一眼,没有拦她。
阿离把包袱放进屋里,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衣裳下楼来。她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天黑前回来。“
然后她就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早就知道要去哪里。毕竟苏尘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把查到的都告诉她了。
夭夭靠在门框上,看着阿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苏尘,语气里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那我们呢?“
苏尘说:“找个人。“
夭夭她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随口说了一句。
“那走吧。“
苏尘点了一下头。
他根据曹钦的记忆,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一个巷口拐了进去。巷子不宽,两侧是住家和几间小铺子,越往里走越安静。走到巷子深处,能看到一家挂着旧木招牌的车马行,门口停着两三辆大车,几个伙计正在给车轮抹油,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苏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了一眼那招牌,然后伸手在门框一侧划了一道——不是随手一划,是指尖在木面上走了一个固定的形状,笔锋收尾处往内侧勾了一下,像是一个字的异体写法。
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随手摸了一下门框,但在行家眼里不一样。
蹲在门槛边上的一个中年男人正拿草茎剔牙,忽然定住了。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肤色偏黑,手掌宽厚,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养出来的身板。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褐,布料褪了色,但洗得很干净。他剔牙的动作停在那里,目光从苏尘的身上移到他的手上,又回到他的脸上,来回看了两遍。
他把草茎从嘴边拿了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位公子,“他的语气很稳,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里头说话?“
苏尘跟着他进了院子。夭夭没有跟进去,转身在门口站定,靠着马车架,像是等人的样子——但她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巷口两边有没有人靠近。
后院不大,堆着几捆草料和一些修车的工具。中年男人走到院子中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尘。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动了——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那是“玄“字,但写法不一样,中间的口写成了两横一竖,竖划收尾时往外带了一个钩——曹钦独创的异体写法。
苏尘看了他的手,然后用同样的写法在他面前的空气中比了一下。
中年男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几息,然后低声说了下半句。
“天街小雨润如酥。“
苏尘接道:“草色遥看近却无。“
两句诗说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中年***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几道旧伤疤,是早些年修车时被铁器划的,早就长好了,但痕迹还在。他盯着那些伤疤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和督主什么关系?“
苏尘知道他说的是谁。不是赵寒,而是他的前世。
“刚子。“他说,“还记得这名字是谁给你取得吗。“
刚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问这个问题单纯只是好奇,当苏尘能对出暗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自己现在的主子了。
而那个回答,虽然没有解释他和督主的关系,但起码让他确认了一件事。他不是玄镜司的人,起码不是现在的玄镜司。这就够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那阵沉默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道旧伤疤,像是在翻一件压了很久的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苏尘脸上停了片刻,才开口问了下一个问题。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平稳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尘。“
刚子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
“你多大了?“
“十八。“
刚子听到这个数字后愣了一下。他站在院子里,又把苏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是怀疑,是在重新确认。然后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二十出头的时候来的这,那时候刚学着怎么看人眼色、怎么记东西。二十年了,来了个十八岁的少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几道旧伤疤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暗色。“时间这东西,算起来还真是不讲道理。“
“他也走了快二十年了。“刚子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从腰间取出一只旧皮囊拧开喝了一口水,又盖上了。
“这二十年,“他说,“我在青州娶了媳妇。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苏尘没有说话,安静地听他说完。
刚子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苏尘,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