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个人——那三个穿深灰长衫的人也一直在听,此刻都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宁恪转回来,看着苏明远,拱了一下手。
“明远公子,我们此番来朔州,不为别的——是先师的嘱托。”他说。“先师读过你的书之后,说了一句话:这个人的笔触还带生涩,但骨子里有东西。不是那些堆砌辞藻的人能比的。若能有人再带一带,把路子走正了,将来不可限量。”
他停了一下,看着苏明远,认真地说:“所以先师让我们来请公子——入我苍梧书院。”
宁恪说到这里,把书翻到扉页,指着上面那三个字。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两下。
“先师说,这书里有一个很难得的东西——不是文笔,不是故事——是这个人写东西的时候,心里没有想着要讨好谁。”宁恪说。“先师说,这种人的笔,才是最值得教的——因为他有自己想说的话,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得更漂亮而已。教他,他学得进去。换一个天生就会写漂亮话的人来教,他反而学不进去——他已经会了。”
宁恪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我自己刚进书院的时候,第一年一篇正经文章都写不出来。”他说。“同窗写的都是工工整整的策论,就我写的东西不够方正。当时的师兄说我不适合走文路,但先师说了一句话——不急。笔是可以练的,但一个人有没有自己想说的话,那是练不出来的。有,就是有。没有,怎么教都没有。”
他看向苏明远。“先师说你有的,就是这东西。”
苏明远站在灯下,没有说话。
宁恪说完,也不再多言,拱了一下手,退回了座位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明远身上,没有催促的意思。
旁边一个年长一些的书院人接过了话头。他的年纪比宁恪大几岁,约莫三十出头,说话的语气也比宁恪更沉稳。他先朝苏烈拱了一下手,然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王爷,王妃。在下沈昭,此次先师派我们五人一路从苍梧城到朔州来,除了请明远公子入书院之外,还有几句交代的话。”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明远公子入书院之后,想读什么书就读什么书,想听什么课就去听什么课。等一年之后,公子自己觉得想留下,书院再正式收录。若一年后觉得不合适——或者公子不想走这条路——随时可以离开,书院绝不为难。”
苏烈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了苏尘一眼。苏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烈知道——这个条件,比“开宗收徒“要宽松得多。试读一年,不合适可以走。这意味着对方不是在急着抢人,是真的惜才。
厅里安静了下来。
苏明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看着宁恪,目光像是有些放空——不是走神,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他从小到大听过很多评价。学堂的先生说“这孩子聪明但不用功”,苏烈说“臭小子整天就知道疯跑”,柳含烟说他“吃起东西来像饿了三天的”。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将来不可限量”这四个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宁恪也不急,拱了一下手,退回了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留给他消化的时间。
柳含烟坐在旁边,目光在苏明远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苏烈。苏烈没有看她,但他坐着的姿势一直没有变——端着那杯茶,没有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半晌,苏烈开口了。
“这事不小。”他说。语气不重,但话里的分量在。“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这事容我们父子先商量一下。明日再给各位答复。”
宁恪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拱了一下手。“王爷客气了。这本就是大事,王爷和公子、世子商量妥当再定不迟。我们就在城东的客栈住着,等王爷的消息。”
苏烈点了一下头,吩咐下人带几位书院的人去歇息。
宁恪临走前,又看了苏明远一眼。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像客套,更像是在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等书院的人走远了,厅里安静了下来。
柳含烟先开了口。她没有看苏明远,而是看着苏尘,语气温和但不轻:“这本书的事,你是刚才才知道的?”
“嗯。”苏尘点了一下头。“他在我院子里看到书才招的。”
柳含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苏明远身上。苏明远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去。但柳含烟没有责备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个母亲发现儿子已经长到了会瞒着自己做一些事的年纪时的那种复杂。
“可是苍梧城这么远……”柳含烟说。她没有对着谁说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那边冷不冷?东西吃不吃得惯吗?”
苏明远抬起头,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尘替他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