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问题。
“你们五个人穿着一样的衣裳站在街边,手里拿着书在问路,”苏尘说,“换了谁都要多看两眼。”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有道理。”他说,然后把书收回来,自己翻开了封皮。“那兄台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你常年住在这城里吧?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叫文汇斋的书铺?”
苏尘的目光在那人翻开书页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
“书借我看看。”
那人没有犹豫,直接把书递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不像是在防着一个陌生人。
苏尘接过书,翻开封皮。
纸页的质感很普通,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粗纸——太白太滑的纸没有北方边城的粗粝感,翻页时指尖传来一点涩,反倒对味。字是手抄本,每一页的字迹工整但不呆板,墨色的浓淡变化在转折处清晰可见,显然抄书的人下笔时带着一点急,像是在赶时间,但又不肯糊弄。
苏尘翻了两页,停了下来。
第一篇的标题叫《冰信》。
讲的是边关最冷的那几个月的事。一个苍玄的伙头兵和一个寒渊的哨卒,隔着一条冻河互相扔冰块写信——起初是骂战,骂了两轮之后骂累了,开始写别的:今天吃什么、明天轮不轮休、老家有没有下雪。对面那个哨卒叫铁山,汉字写得像蚂蚁爬,但能读懂。两人就这么写了三个月。开春河面化冻,伙头兵被调走了。临走那天夜里他在河边等,等到了一封信。哨卒写的是:“明年冬天,我还在这。你来了再骂。”他没有回信。但河对岸的哨棚里,亮起了一盏灯,晃了两下。
末尾缀着一句诗——战书化作冰中字,融时已是故人来。
苏尘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把书合上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书,没有立刻还给对方。旁边巷子里的风从墙头吹下来,把封皮吹动了一下,露出书脊上歪歪扭扭的装订线。
那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苏尘的脸。他看到苏尘合上书之后的表情——没有惊艳,没有激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回味什么东西,又像是心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文采不是最佳。”苏尘说。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开篇没有铺背景,读到一半才知道是两个不同国家的哨卒隔着河互相写信——这个写法不算规矩。”
那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兄台果然读过不少书。”他说。“那兄台觉得,这本书写得怎么样?”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翻开书,翻到那篇《冰信》的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末尾那句诗,然后合上。
“这个人的写法不像是专门写书的。”苏尘说。“那些人写出来的故事都太圆了,读起来舒服,但读完了也就读完了,不会在心里留下什么东西。这本书不一样。它的行文带着生涩,像是一个人在灯下随手写下来的,不是预设好要拿去卖钱的。但就是这种生涩,让那些故事读起来像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把书递了回去。
“写得不错。”
那人接过书,双手接的,动作比刚才郑重了一些。
“兄台这一番评价,比我们这一路上听到的‘好看’‘写得真妙’都要准。”他说。“这本书在苍梧城卖得极好,见过的人都说好——但说来说去都只是说‘好’,说不上来好在哪。兄台能说出它好在哪,说明兄台是真的读进去了。”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竹制的书签,薄薄一片,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梧”字。
“这本书就送兄台了。”他说。“这书我们带了不少出来。兄台跟它有缘,拿着吧。”
他把书和书签一起塞到了苏尘手里。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没有推辞。
“那就多谢了。”
那人拱了一下手。“兄台,那文汇斋——”
“东街走到头,看到一座石牌坊右拐,第二条巷子进去,巷底有一扇朱红色的门。”苏尘说。“门口挂着块木匾,写着文汇斋三个字。”
那人连连拱手:“多谢兄台,多谢兄台。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对地方——东街走到头再右拐,巷底朱门对吧?”
“对。”
那人又拱了一下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苏尘一眼。
“兄台,在下姓宁,单名一个恪字。苍梧书院的学生。若兄台往后有机会来苍梧城,到书院报在下的名字,定有好茶招待。”
他说完拱了一下手,转身快步走了。
脚步轻快,像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似的。
苏尘站在原处,听那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封皮上“朔风异闻录”五个字,墨迹已经有些褪了,边角微微起毛。他翻开封皮,看了一眼第一篇的标题,然后合上,收进了袖口。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