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个什么字,没有说出口。
苏棠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抱住了她。
不是走的——是扑的。她的身体撞在赵梨身上,带着一股冲劲,把赵梨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她的手臂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不见了。她把脸埋在赵梨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哭声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一种压在胸腔里的、憋了很久很久的、不敢放开声的哭。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每抽一下,手臂就箍得更紧一些。
“姐——”
那个字从她嘴里漏出来的时候,像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说出了什么。那个字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自从那件事发生以来,她就只有苏尘这个哥哥,只有疼她的爹娘和一个捣蛋的弟弟。
但那个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赵梨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没有哭。至少她的脸上没有泪。她站在那里,被苏棠抱着,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落在墙根下那一丛枯了的草叶上,落在自己袖口那被苏棠攥皱了的布料上。她的呼吸很慢——慢得像是在用每一口气压住什么。
然后她抬起手,放在苏棠的后背上。
那只手放得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从小在玄镜司长大、杀人像喝水一样的人的手。像是在碰一件太珍贵的东西,怕用力了就会碎。
“嗯。”
她只说了一个字。那个字很短,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那个“嗯”是什么意思——是“我听到了”,还是“我在”,还是“我也想你”。
苏棠听到那个“嗯”字,哭得更凶了。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抖,眼泪把赵梨肩膀上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洇得那块靛蓝色的粗布变成了深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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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烈是从后院走过来的。
他的步子快,靴子踩在走廊的青砖上,噔噔地响。身后跟着柳含烟——她走得急,一只手提着裙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再后面是苏明远,十四岁的苏明远已经长得有几分样子了——脸上的婴儿肥退了一些,下巴的线条开始显出来,身子也比前两年抽长了不少,穿一件深蓝色的锦袍,大步跟着。
苏烈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先看到了苏尘。
他上下看了苏尘一眼——没有缺胳膊少腿,脸上有风尘色,但精神不差。他点了一下头,没来得及说话,目光已经被台阶下的人影吸引过去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他看到的是苏棠的背影,和她面前那个被苏棠抱着的人。
那个人和苏棠差不多高。同样的身形,同样的肩宽。脸埋在苏棠的肩膀上,看不清全貌,但那轮廓——
苏烈愣住了。
他站在台阶上,身子微微向前倾,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表情从“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变成了“不对”——那个变化来得很快,快到他自己的眉头都皱了一下,像是大脑在把一张很多年前见过的脸和眼前的轮廓叠在一起。
“你——你是?”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在安静的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赵梨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被苏棠哭出来的泪渍印上的痕迹,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柳含烟从苏烈身后走出来,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她没有愣住,没有多问,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苏烈身边。
“有什么事,进来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稳。像是一个当了十几年王妃的人在替丈夫把场面接下来。
苏烈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苏尘,又看了一眼赵梨,沉着脸点了一下头,转身先进了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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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柳含烟给赵梨倒了一杯热茶,赵梨双手握着杯壁,没有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浮动的茶叶,没有抬头。
苏尘开口了。
他没有说得很详细。他只说了自己如何从朔州出发往天邑,半路上被打了闷棍、搜走了东西,混进了一趟不该进的队伍里。他略过了血殷宗的细节——那些事不是现在该说的。他只说侥幸脱了身,到了天邑之后办完了父亲交代的正事,然后碰上了赵梨。
他说的很简略。有些地方他只是点了一下,他没有说苏明川,没有说翠微林那一夜的伏杀,没有说春毒。但他说出来的那些,已经足够让厅里的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也说了赵梨的身世,知道了她的来历,然后把她带回来了。
他说完的时候,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烈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掌很宽,指节粗大,上面全是剑茧和疤痕。他看了很久,像是从那些疤痕里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梨。
他的目光不像平时那么粗犷——少了一分将门之气,多了一分老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