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没有消失。
陈进掀帘进来,带着一身的夜露。他的靴子上沾着泥,衣摆也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腿上。
“统领,还没歇?”
苏烈抬头看了他一眼。陈进身材不高,但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截铁柱。这人平日里嘻嘻哈哈,嘴碎话多,跟谁都能聊上两句。但苏烈知道,一旦动真格的,陈进是那种把命别在腰上的人。
“睡不着。”苏烈说。
陈进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热水,端起来吹了吹,滋溜喝了一口。他咂了咂嘴,看了看布防图,又看了看苏烈的脸色,笑了一下。
“统领放心。”
苏烈看着他。
陈进放下碗,认真地说。他认真说话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很专注,和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外围三道防线,鹿砦布置得比往年密了一倍。每道防线之间安排了交叉掩护的人手,就算第一道被突破,第二道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猎场东面那片林子,我带人亲自趟过三遍,没有大型野兽的痕迹,也没有人待过的痕迹——地面上的落叶是均匀的,没有人踩踏过的脚印。陛下的行进路线今天跟礼部的人又核对了一遍,不会出差错。”
他说得笃定,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心里有底才笑得出来。那种笑让人安心,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用肩膀顶回去,然后回头对你咧嘴一笑,说一句“没事”。
苏烈点了点头。他信陈进。这人做事从不含糊。他说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
“你明天跟紧陛下。”苏烈说,“我在外围,一旦有事你先撑住,我马上到。”
陈进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咧嘴一笑:“统领放心,有我在,陛下少不了一根头发。”
他放下碗,碗底在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其实没多少灰,但他就是有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好像不拍一下就不算完事。
他走到帐门口,夜风灌进来一线,吹得烛火剧烈地歪向一边。陈进回头看了苏烈一眼。帐外的火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统领也早点歇。明天还得盯一整天呢。”
苏烈摆了摆手。
陈进掀帘出去了。脚步很快,很稳。踩在秋天干硬的草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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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当日。猎场东侧。
天高云淡。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低沉而悠长,一声接一声,从猎场的东边传到西边,再从西边传回来。马蹄踩过枯黄的草地,草茎在铁蹄下折断碾碎,发出沙沙的声响。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侍卫们散开成扇形,驱赶着林中的猎物——几只被惊起的山鸡扑棱着翅膀从树丛里飞出来,咯咯叫着掠过侍卫们的头顶。
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计划在进行。
苏烈骑在马上,位于外围防线的中段。
变故发生在号角停下的那一刻。
东面的林子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动。是树林深处有什么冲了出来——速度快得不正常,像箭矢离弦,像猛兽扑食。
外围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
第一道防线就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是他们反应慢。是那些东西太快的。黑衣,短刃,身形极快,从树影中穿出来,像是树影自己生出来的。侍卫们只看到眼前黑影一晃,脖子上就多了一道口子,血喷出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烈在三百步外策马飞驰。
他看见那些黑影从林子里窜出来时,浑身的血都凉了。不是野兽。是人。黑衣,短刃,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
那些眼睛很冷,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他们的速度快得不像人,踩着侍卫的肩膀和头颅越过防线。
有侍卫挥刀砍过去,他们在空中拧腰避开,落地的同时匕首已经送进了那侍卫的腰侧。
“护驾!!”
苏烈的吼声几乎撕裂了秋风。
但刺客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像一群从地底钻出来的恶鬼,踩着尸体和人头前进。防线在崩溃。
一道,两道,三道。
那些布置了一整夜的鹿砦和拒马在这些人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他们翻越鹿砦的速度快得惊人,手掌在削尖的木桩上一撑,整个人就翻了过去,落地翻滚,起身冲刺,一气呵成。
惨叫声和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在猎场中央炸开。
銮驾周围的侍卫拼死阻拦,刀光翻飞,有人倒下,有人被推上前填补缺口,但刺客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倒下一个,后面立刻补上来两个。
那些黑衣人像是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疼痛。有人手臂被砍断了,只用另一只手握住匕首继续往前冲。
銮驾左侧的防线被突破了。
三名刺客冲破了最后一道人墙,直奔銮驾。
就在这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