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然后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已经散了——他到死也没想明白,一个被他亲手押去血殷宗当死囚的少年,为什么半个月后变成了一个能两刀杀他的人。
从苏尘拔刀到现在,加起来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铁兴蹲在那棵树后面,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看着年轻的那个倒在落叶上,看着疤脸人靠着树干滑下去。他看着苏尘站在原地,手里的短刀刀刃上有血在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枯叶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在血殷宗的牢里待了两个月,什么惨状都见过。但这是第一次,他亲眼看着苏尘杀人。不是侥幸,不是偷袭,是面对面、实打实地把两个修为不低的人杀了。而且从拔刀到结束,前后不到半炷香。
“你……”铁兴张了张嘴,只说出这一个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尘没有停。
他的目光在杀完两人之后已经转向了右侧的战场。他的身体没有停顿——脚尖在落叶层上一碾,整个人的重心已经朝那个方向移了过去。不换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血迹没有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
他往陆辞那边靠了过去。
陆辞正在缠斗。
他手里握着一把合拢的折扇,扇骨是乌木的,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来。但他不是拿扇子来扇风的——他是拿扇子来当武器的。合拢的折扇在他手里时开时合,开的时候用来挡格和扰敌视线,合的时候点、刺、劈、挑,走得全是短兵器的路子。
苏明川的修为大约在铸基境,拳脚凌厉,掌风带劲,每一掌都带着一股沉实的力道。陆辞用折扇接了他一掌——扇骨发出一声闷响,整把扇子被震得往后弹了一寸,但他手腕一抖,顺势把那股力道卸到了一边,扇面啪的一声打开,扫向苏明川的面门。他脚下同时撤了半步,重新调整重心——陆辞的打法不追求一击毙命,他的节奏是缠,是靠步法和手法的变化来消耗对手。
苏明川侧头避开,同时一掌切向陆辞的腰侧。
陆辞没有硬接,撤步后退,扇子在手中一转,啪地合上,反手一刺,直奔苏明川的咽喉。
苏明川只得收掌格挡。
两人交手了几个来回,打得有来有回。但真正让陆辞腾不出手的,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拔出腰间的窄刀,出刀极快,每一刀都走的是最直接的路线——不花哨,不浪费任何动作。她的修为不算高,大约在开脉境上下,但她的刀法极其干净,配合上苏明川大开大合的掌法,一快一慢、一刚一柔,配合得十分默契。陆辞接苏明川一掌的间隙里,那个女人的刀就从侧面切进来,逼得他必须在同一瞬间做出两次判断——躲掌、架刀,少一个都见血。
陆辞的扇子架住那个女人的一刀,同时侧身让开苏明川的另一掌,人被夹在两人之间,步伐一直在小幅度的腾挪中维持着平衡。
那个女人的刀从下方撩起,直奔陆辞的小腹。陆辞折扇往下一压,扇骨卡住刀锋,借力往侧边一带,把刀锋带偏了方向。但苏明川的掌风立刻补了上来——一掌拍向陆辞的肩头,力道沉重。
就在这时,苏尘到了。
不换从侧面切进来,刀锋截在苏明川的掌势路线上。苏明川如果继续往前推这一掌,整条小臂就会被刀锋切开。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掌后撤,拉开了两步的距离。
那个女人的刀也在同一时间收了回去。她的脚步微微后退了半步,落在了苏明川身后一步的位置。
陆辞喘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苏尘沾血的刀刃,又看了一眼苏尘身后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两个黑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你这也太快了。”他说,“我这边还没打完呢。”
苏尘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才开口:“你擅长用剑的。一把扇子打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你怎么知道我善用剑?”陆辞问。
“天阙剑派,不擅长用剑,难道擅长用刀吗?”苏尘说。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他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回对面的苏明川和那个女人身上。
苏明川的目光在苏尘和陆辞之间扫了一圈。他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像是正在快速评估眼前的局势。他的目光在苏尘手中的刀上停了一下,在刀身上未干的血迹上停了一下,然后向身后看了一眼。
没有人会来了。
疤脸和年轻的那个已经躺在落叶里了,气息全无。
苏明川的目光快速地闪烁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个女人——她还站着,手里的残骨横在身前,呼吸平稳,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苏明川做了一件让苏尘意外的事。
他忽然转身,左手一把扣住了那个女人的肩膀,右手从她手中夺过残骨,横在了她的脖子前面。
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