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扑哧笑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清瑶正从后面慢慢地走过来,步子不急,走到苏棠旁边站住了。
“清瑶你看他,”苏棠说,“他以后就不来了。”
清瑶没接这句。她站在那儿,两只手交握在身前,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吹了起来,她抬手别了一下,目光落在苏尘身上。
“世子哥哥。”她说。
声音轻轻的,像是只为了打个招呼。
苏尘点了一下头:“嗯。”
然后就没话了。
清瑶也没有再开口。她站在那儿,看着苏尘,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风从操场那边刮过来,带起地上的尘土和干草屑。二阶的队伍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走吧,”苏棠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下午还有文课呢。”
清瑶被拽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她回过头来,看着苏尘——
“……那,以后见了。”
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走,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跟苏棠走了。
苏尘站在原地,看她们走远。苏棠边走边回头朝他摆了摆手,清瑶没有再回头。
夭夭在旁边咳了一声:“还走不走了?”
苏尘收回目光:“走吧。”
——
出了蒙训院,三个人在街口分开了。夭夭说要回药铺帮陶父看店,阿离说去马场,苏尘回王府。
他沿着城里的街道往回走,袖子里那张凭证硬硬地硌着手腕。秋天的风灌进领口,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街上的人不算多,路边的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上晃荡。
他走得不快。
他想的是接下来的事——去天邑,取前世那些私藏,拿了功法回来突破。但问题是从朔州到天邑一来一去就是最快也要一个月,到了还得想办法拿东西,总不能光明正大地翻进曹钦的旧宅。
还有,怎么跟苏烈说。
苏烈问过他结业打算,他说没想好。现在结业都结完了,再说没想好就说不过去了。但他总不能直接说“父亲我要去天邑取点东西”。
他走到王府门口,迈过门槛,穿过前院往里走。
走到正院的时候,他看见苏烈坐在廊下。
苏烈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个信封和几张纸。他手里正拿着其中一张在翻,眉头微微拧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怎么让人高兴的东西。
苏尘走过去,叫了一声“父亲”。
苏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凭证上:“结束了?”
“结束了。”
苏烈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那张纸往几上一搁,朝他招了一下手:“来,你看看这个。”
苏尘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几上的东西。
那是一封公文。封皮上盖着天邑那边的官印,他拿起来翻开,里面夹了好几页纸——密密麻麻的字,他扫了一眼,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戎机府发来的。
内容倒不复杂——议和的事朝廷已经和寒渊谈定了,但几个关键条款的当面确认、边境划界的具体方案,还有寒渊使臣抵达天邑后的接待规格,戎机府那边说这些事需要瀚北王府的人亲自去一趟天邑当面议定。
公文末尾附了一句话——玄帝陛下想见见瀚北王府的人,当面听听边关的情形。
苏烈坐在矮凳上,往后一靠,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苏尘翻完了那些纸,开口说了一句:
“这是催我去天邑呢,你知道的,我刚回来没多久,实在不想再跑一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怎么好,显然对这个差事没什么兴趣。
苏尘把公文放回几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送上门的借口,这不就来了。
“我去吧。”苏尘说。
苏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
“嗯。”苏尘说,“反正结业了,闲着也是闲着。”
苏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了一句:
“你一个人去天邑?”
“一个人就行了。”苏尘说,“认识我的人不多,路上没人知道我是谁。再说了,我只是个世子,又不是王爷本人。世人都知道父亲有两个儿子——就算真遇上什么事,也还有明远在。”
他说得很平静,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逞强,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想过的事。
苏烈没接话,拿起几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碗沿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他放碗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把碗放下,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