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从歇脚堂出来,沿着土路往马场走。没多远的路,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院门敞着,刘叔正在槽边添草料,看见苏尘来了,叫了一声“少主”,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小六蹲在廊下刷马具,抬头咧嘴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苏尘把残骨放在正屋柜子上,穿过院子往后走。
夭夭和阿离在马厩后面的空地上——阿离手里握着一根半旧的木棍,正在练老周教的那些基本功,夭夭靠在廊柱上看着,一只手搭在柱子上,看起来也是闲着没事干。
“少主。”看见苏尘过来,夭夭站直了身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过来看看。”苏尘说。
夭夭“哦”了一声,又靠回廊柱上了。
苏尘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说:“对了,结业以后你们怎么打算?”
夭夭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打算?”
“续读还是怎么着。”苏尘说。
夭夭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续什么读啊,我事儿多着呢。白天在我爹药铺帮忙,晚上还得回马场修炼。”她说得很随意,像这事早就想好了。
苏尘点了点头,看向阿离:“你呢?”
阿离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她说。
“想续读的话,钱的事不用管。”苏尘说。
阿离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说,顿了一下,“我就在这儿吧。帮刘叔小六打理马场里的杂事。”
她说得很平淡,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苏尘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行,那随你。”
苏尘顿了一下:“收拾一下,跟我下去,我让老周把人召到大殿了,有事宣布。”
夭夭和阿离对视了一眼,没多问,转身往屋里去了。
苏尘也回了正屋。
他从柜子里取出那件深黑色长衣换上——领口微敞,暗纹滚边,腰带随意系了一下。铁面具搁在柜子内侧,他没急着戴,先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揣进了怀里。
没等多久,夭夭和阿离从屋里出来了。
她们的眼妆已经画上,夭夭换上了那身朱红衣裙,腰线收得利落。阿离也穿着靛蓝的那套。两人手里各自拿着面纱,还没系上。
夭夭看了苏尘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面具,没多说什么。
苏尘走到正屋床前,掀开床板,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密道口。他先下去,夭夭跟在后面,阿离最后一个,顺手把床板带了回来。
密道窄,三个人走成一列。油灯隔几步一盏,昏黄的光在粗粝的石壁上映出晃动的人影。
走了一小半,夭夭在后面开口了:“少主,到底什么事,还得把人都召到大殿?”
苏尘没有回头,边走边说:“结业以后,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夭夭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了上来:“离开?去哪?”
“天邑。”苏尘说,“但应该不会太短。这段时间阁里的事,交给你和阿离,还有老周。”
夭夭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阿离的声音从最后面传过来,短,直接。
“说不好。”苏尘说,“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可能更久。”
后面没人再问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窄窄的密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混着墙上油灯轻微的噼啪声。
走到密道尽头,推开那扇铁门,外面就是玄渊阁大厅。
苏尘站在铁门边,把怀里的铁面具拿出来,戴上。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声音已经换了一种调子——沉下去半截,带着沙哑,像三十多岁见过场面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稳重。
“走吧。”
夭夭和阿离对视了一眼,各自系上了面纱。朱红和靛蓝的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铁门。
三人一路来到大殿。
油灯的光从大殿那边透过来,能听见前面有人在低声说话——人都到齐了。
大殿里,十个人已经站好了。老周站在一侧,看见三人从后侧出来,没出声,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尘走到椅子前,没有坐下去。他站在那儿,隔着铁面具看了底下的人一圈。
“今天叫你们来,说一件事。”他说,声音从面具后面透出来,在大殿里带着一点闷闷的回音,“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日子,阁里的事交由沈左使,陶右使还有周总管打理。该做的事照旧做。”
底下安安静静的,没人出声。
苏尘说完,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我不在的时候,沈左使代行阁主之职。”
他说完,侧头看了一眼夭夭和阿离。
朱红和靛蓝的两道身影并排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阿离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应。
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握了一下,又松开了。很短的一瞬,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几乎注意不到。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