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补了一句:
“那些人在我家里。”
苏尘看了她一眼,没有问第二句。他转身就往马棚走。
马棚里拴着两匹马。一匹棕色的骟马,年纪大一些,性子稳,平时刘叔骑它去城里买东西用的。另一匹是黑鬃的年轻马,是后来添的——马场不能只有一匹老马,万一有个什么事要用上,总得有一匹脚力快的备着。
苏尘伸手解了棕色那匹的缰绳,翻身骑上去。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虽然他这辈子没学过骑马,但前世的记忆里,曹钦骑马跑了半辈子。甚至他还教了阿离怎么骑。
阿离已经站了起来。她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的册子合上了,看着苏尘的方向。
苏尘回头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陶夭夭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带她,跟上。”
阿离没说话。她放下册子,快步走到马棚前,伸手解了那匹黑鬃马的缰绳。她翻身上马的动作不如苏尘那么顺——她在马场住了五年多,骑马是会骑的,刘叔闲的时候教过她,但她不是那种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她上马的时候需要踩稳马镫再借力翻上去,动作不算慢,但和苏尘那种一气呵成的感觉不一样。
她上去之后稳住重心,朝陶夭夭伸出手。
陶夭夭没有犹豫。她抓住阿离的手,踩着马镫翻了上去,坐在阿离身后。她的手抓住了阿离腰侧的衣服,抓得很紧。
两匹马一前一后冲出了马场大门。
苏尘在前面。他出了门没有走巷子——巷子窄,转角多,跑不起来。他直接拐上了官道。官道宽,路面夯得实,马蹄踩上去声音沉稳有力。他缰绳一抖,那匹棕色骟马就迈开了步子,从快步变成小跑,从小跑又提了一档。他没有拼命抽马,但速度已经比人跑要快得多了。风从耳边刮过去,路边的行人和摊子从视野两侧飞快地向后退。
阿离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会跟丢的距离。陶夭夭坐在她身后,一只手抓着阿离的衣服,另一只手不知道抓着什么,没有说话。
风从耳边刮过去。
苏尘很快就到了柳树巷。
他在巷口勒住马。马蹄在泥地上挫了两下,停住了,打了个响鼻。他翻身下来,把缰绳往墙边一棵歪脖子树上一搭——没有拴死,但马不会乱跑,这匹马老实。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巷口的拐角处,往陶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歪了半边。
不是开着的那种歪,是整扇门往一边斜了过去,门框上的木榫脱了出来,门板斜斜地挂在上面,像是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以后就没管过。门板上有一道新鲜的劈痕——不是自然开裂的痕迹,木茬子是白的,边缘锋利,是被人用钝器砸出来的,力道不小,劈痕从门板中间一直延伸到靠近门栓的位置。木栓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里面有声音。
人的声音和东西被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隔着院子里的墙传出来。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太清楚说的是什么。柜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不是轻柔地关,是拉开以后扫了一眼,又随手合上的那种声响。然后是瓷器碰到地面的碎裂声,清脆,碎得很干脆。
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
苏尘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过去。他安静地听了两三息,把里面的动静在脑子里理了一下——有一个人在说话,声音偏低,像是在发号施令。另外两三个人在翻东西,脚步移动的频率不一样,有人在灶房那边翻,有人在正屋那边。还有一个人的位置始终没动,应该在院子里守着。
他往院门口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院子里已经不像个院子了。
晒药材的席子被掀翻在地上,三四张席子叠在一起歪在泥地里。上面晒着的药材全撒了——黄芪片、干参须、枸杞子,混在一起铺了一地,被踩得到处都是脚印。墙角的两个木架子倒了,一个斜靠在对面的墙上,另一个整个翻在地上,上面挂的草药散了一堆。灶房的门口溅了一大摊水,铜壶歪在门槛边上,壶嘴还在往下滴水,在地上流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那只装血修药材的木箱被人拖了出来,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盖子掀开了,里面的东西全翻了出来——几片半透明的暗红色薄片散落在木箱旁边,灰黑色的根须碎了一地,那几根细长的干茎被丢在几步之外,和打翻的普通药材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谁是谁了。
木箱前面蹲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料子普通,颜色普通,混在人群里不太会被注意的那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的小臂不算粗,但线条利落,不是干活干出来的那种肌肉。
但他蹲着的那个姿势,不是一般人会有的蹲法。
他的膝盖分得很开,不是漫不经心的那种分开——是重心稳稳地压在两只脚的脚掌上,大腿几乎平行于地面,腰背挺直。这不是蹲累了歇脚的那种蹲法。这是练过功的人习惯性的蹲姿,蹲多久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