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呢?”
“沈离,她的名帖应该也在了。”苏尘说。
中年文师低头翻了翻名册后面夹着的几页纸,找到了阿离的那张,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阿离——大约是觉得瀚北王府送来的名帖上写了个没听过名字的女孩子,有点奇怪。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在名册上也勾了一笔。
“你们两个都在甲班。武课在前院操场上,文课在后院东厢。今天是开课日,先在前院集合。”
中年文师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分,但语气没变:“世子,蒙训院是朝廷设的。到了这里,无论什么身份,一视同仁。这是规矩。”
苏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阿离跟在他身后,出了报到处的门之后,她的脚步才稍微松了一点。
院子里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有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一看就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子弟,聚在老槐树底下说话。更多的穿着粗布短褐或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三五个一起站在墙根下,不怎么说话。
苏尘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熟面孔。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过来:
“世子?”
他转过头。一个穿灰色短褐的姑娘从人群里小跑过来——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胳膊。她跑到苏尘面前站定,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苏尘认了她一眼才认出来——青萝。平时在王府里穿丫鬟衣裳、端着茶碗进进出出的那个青萝,换了短褐扎了马尾,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像个在太阳底下跑大的野丫头。
然后他反应过来一件事。
蒙训院的结业年龄是十七岁。青萝今年十九了,已经超了两年。按理说,她早该结业了。
但她显然还在读。
这事他是知道来龙去脉的。去年有阵子,青萝去母亲那里请示过——说想继续读。母亲没拦她,点了头。
蒙训院的规矩是这样:朝廷出钱管两年的义务教育,到了十七岁就算结业。想继续读的可以,但学费得自己出。选这条路的人还不少——有些是家里觉得孩子多读两年总比回家种地强,有些是想借着蒙训院的底子考天策院或者以后往更远的地方走。续读生比新生少,但也占了差不多一小半,不算什么稀奇事。
至于青萝的学费从哪里来——
丫鬟在府里是有月钱的。青萝在王府干了这么多年,吃住都在府里,平时也没什么花销,攒下来的钱交个学费绰绰有余。
这事他没问过。
不过有一次无意间听见她跟厨房的赵婶聊天,说“续读的银子我准备好了,攒了两年呢”,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攒钱买了件大件的得意。
“世子也来啦?”青萝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得意,“我就说嘛,您今年十五了,肯定要来的。”
苏尘没接她的话茬。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阿离:“这是沈离,以后跟我们一起。”
青萝的目光落在阿离身上,打量了一下——阿离穿着短褐,头发扎在脑后,脸上的线条比一般女孩硬朗不少,站在那里不躲不闪地看着她。青萝看了两秒,然后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沈姑娘好。”
阿离没有回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青萝也不在意,转头对苏尘说:“武课快开始了,教习在东边操场,你们跟我来。”
她说完就走在前头带路了。苏尘跟上去,阿离跟在最后。
操场上已经站了一排人。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师站在队伍前面,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深褐色的武服,袖子扎得紧紧的。他看见青萝带着两个人过来,目光在苏尘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阿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队伍末端:“站过去。”
苏尘站到了队伍末尾。阿离站在他旁边。
武师等所有人都站定了,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一通话——无非是蒙训院的规矩、武课的纪律、不许迟到早退之类的话。声音很大,整个操场都听得见,连老槐树上的鸟都被震飞了几只。
苏尘站在队伍里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想,自己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朝堂上力排众议、边境上指挥布阵、天邑城中最阴暗的密室里审过最难撬开的嘴。结果这辈子第一堂正经课,是在一个土操场上,跟一群十五岁的孩子一起听人讲“不许迟到”。
这要是让当年玄镜司那些被他审过的人知道了,大概会笑到从坟里爬出来。
武师训完话,开始了第一项内容——绕着操场跑十圈。
苏尘跟着队伍跑了起来。操场的土面踩上去有点硬,跑起来尘土飞扬的。前面的几个人跑得很快,大概是想在第一堂课上表现一下;后面几个已经喘上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苏尘跑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快不慢,保持着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应有的速度。他现在的体魄跟三年前完全不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