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脉动的感觉最强。
像是有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流动——沉稳,厚重,带着一种原始的、磅礴的力量。
苏尘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他前世曹钦在玄镜司的时候,翻阅过无数关于龙脉的卷宗和秘档。他知道龙脉是什么样子的,知道它在地下如何延伸、如何脉动、如何影响周围的地势。
此刻他脚下感知到的这股能量脉动——虽然微弱,虽然深埋——但特征和他记忆中关于龙脉的描述完全吻合。
龙脉。
这片废弃的马场地下,有一条龙脉。
苏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还不算完。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再次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连他都无法掩饰眼中的震惊。
不只是龙脉。
这条龙脉的气息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同时脉动——一种是灵脉特有的清冽、轻盈感,另一种是血脉特有的厚重、灼热感。
两者交织在一起,缠绕、共存,像两条纠缠的蛇,在地底深处缓缓流转。
灵脉与血脉重叠的龙脉。
和皇城天邑那条——同属一类。
苏尘站在废弃的马场中央,秋风吹动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周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少主,这地方……有什么不对吗?”
苏尘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从这里能看到朔州城墙的轮廓,在秋日薄薄的尘雾中若隐若现。
灵脉与血脉重叠的龙脉。
这种级别的龙脉,整个苍玄王朝只有一处——皇城天邑。那是朝廷的根基所在,是皇帝坐拥天下的地理本钱。江湖上各门各派占据的龙脉,要么是纯粹的灵脉,要么是纯粹的血脉,从来没有重叠的。
因为灵脉和血脉从根本上就不同源。一条灵脉的能量轻盈上升,一条血脉的能量厚重下沉,两者天然排斥,不可能共存。
但皇城天邑是个例外。
没有人知道天邑的龙脉为什么能同时承载两种能量。朝廷把这件事当作最高机密,严禁外泄。江湖上流传的版本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靠谱的。
而现在——他在朔州城外一个废弃的旧马场地下——感知到了同样性质的东西。
虽然规模远不及皇城那条,能量强度也弱得多,但因为没人开发、无人采掘,反而保存得极其完整,如同一块尚未被雕琢的璞玉。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他买下这块地的消息传出去,有心人一查——瀚北王世子买了一块废弃的马场?为什么?
本来大家不会多想。
但如果有人发现苏尘接触过风水先生,看过“风水宝地”,再结合苏尘忽然开始修炼——那么,这条龙脉的秘密迟早会泄露。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瀚北王府虽然势大,但要是让朝廷知道朔州城外有一条和天邑同类型的龙脉——皇帝会怎么想?
苏烈会被调走。
这块地会被朝廷收回。
而他这个小小的世子,也会被卷入一场他目前还无力应对的风波中。
必须低调。
低调到任何人都不会多想的地步。
“老周。”苏尘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属下在。”
“这块地,叫什么名字?原主是谁?”
老周想了想:“这块地当年是军产,后来裁撤的时候,军产转为私产,被当地的几个农户分了。具体的情况,属下也不太清楚。不过——”他顿了顿,“少主若是想买,可以去城西问问。当年这片马场的东边那片地,是一个姓赵的老农户分的,他家就住在城西的槐树巷。”
“好。”苏尘说,“你带路,去找那个姓赵的。”
二
槐树巷在朔州城的西边,是一条又窄又旧的小巷。
老周带着苏尘七拐八拐,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了。
“就是这家了。”老周说,“赵老头,以前是喂马的,在军马场干了大半辈子。后来军马场裁撤,他分了东边那一块,但那地方又种不了庄稼,荒着也是荒着。”
苏尘打量了一下这扇门。
门板很旧,上面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两张褪色的对联,只剩下半截,字迹模糊不清。
老周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老赵,是我,东市街口算命的老周。有位小客官想找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