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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琴一听是政府的人,又听见“陈”字,脑子转了一下——陈明桥,陈安邦的二儿子,在市政做事。
她的语气立刻又客气了几分:“哦,陈先生啊,你好。你问吧。”
陈明桥说:“陆太太,我想问一下,您和陈会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雪琴一听这话,话匣子就打开了,一句接一句往外倒,像开了闸的水:“误会?什么误会?你爸那个人你不知道?你问问他自己,他干了什么好事!他欺负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你问问他,他干的这是人事吗?”
陈明桥在电话那头听着,插不上嘴。
王雪琴越说越来劲,从陈安邦怎么欺负陆家说到怎么拆散陈明昊和依萍,从商会的保镖说到门口堵人的事,一句接一句没有停的意思。
陈明桥握着听筒,听着那头喋喋不休的声音,觉得太阳穴开始一突一突地跳。
他等了半天,终于等到王雪琴换气的功夫,赶紧说了一句:“好的,陆太太,我知道了。这边会处理的。”
王雪琴愣了一下,语气一下子变了:“处理?怎么处理?你是不是要去处理陈安邦?”
陈明桥说:“不是。是处理您骂脏话的事情。那份章程是针对街头当众辱骂、争吵讲脏话的——您天天在商会门口、陈公馆门口骂人,这确实影响了公共秩序。”
王雪琴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我骂你妈个头!你们政府不为老百姓办事,专为高官办事是吧?你爸欺负人的时候你们不管,我骂两句你们就要处理我?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你们一个个的全是王八犊子——”
陈明桥被她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砸得耳膜嗡嗡响,还没来得及开口,王雪琴的声音又拔高了:“你回去告诉你爸,让他有本事自己来跟我说!别在后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陈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陈明桥握着听筒,只觉得脑袋疼,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再说,把电话挂了。
王雪琴听着里面的忙音,把听筒往座机上一搁,骂了一句:“陈家。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着那台电话啐了一口:“一群趋炎附势的东西。”
然后她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坐下来喘了两口气。
嘴里还在念叨:“处理我?你处理一个试试?老娘怕你?”
三天后陆振华从北平回来了。
他拿着通关担保文书去了商会,那份单子在码头扣了快半个月了,就差陈安邦一道签字。
陈安邦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就签了。
陆振华接过单子收好,说了一句"多谢陈会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商会大门。
台阶下面阳光正好,陆振华站住了,回过身朝陈安邦拱了拱手。
街对面冲过来一个人影。
宝蓝色旗袍,高跟鞋踩得飞快,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王雪琴看见陆振华弯着腰赔笑的样子,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
她本来是跟着陆振华来商会的,看见他进了商会大门,就在街对面找了个阴凉处等着。
等了半个多钟头,腿都站酸了,终于看见他出来了,手里拿着那份单子。
她刚要松一口气,就看见陈安邦也跟出来了,两个人站在台阶下面说了几句什么。
她听不清,但她看见了——陆振华弯下腰,朝陈安邦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种她在家里很少见到的、尴尬的笑。
王雪琴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赔什么礼?道什么歉?明明是陈安邦故意支走陆振华,让他一把年纪了还往北平跑,让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现在单子签完了,陆振华还要给他赔笑?凭什么?
她冲过去的时候高跟鞋踩得飞快,裙摆被风吹得呼呼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没错,凭什么道歉?你陈安邦算什么东西,也配让陆振华给你弯腰?
她冲到面前的时候听见陈安邦正在说话,声音不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调子:"陆老板,你家那位太太,你还是管管。再这么闹下去,丢的不是我陈家的脸,是你陆家的脸。"
陆振华站在那儿,腰还是弯着的,嘴里说着"是是是,我一定管,陈会长您多担待",脸上的笑从尴尬变成了僵硬。
王雪琴从旁边冲上来,一把推开陈安邦:"陈安邦你这个老东西!你拿我没办法就来欺负我们家老头子是不是?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你让他给你赔礼道歉?我们家没有错!凭什么道歉!"
陈安邦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本来就没吃晚饭,低血糖的毛病犯了,被这一推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脚后跟绊在台阶边缘,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血从后脑勺渗出来,沿着台阶往下淌了一小条,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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