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抬起头,目光在田边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搁在一边,从桌上拿起一根烟,点着,抽了一口。
烟是从联军补给站拿的,东大产的,味道很冲。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窗外。
窗外是人吉镇的街景。
街道不宽,两侧是低矮的木屋和几间店铺,店铺的招牌都旧了,有的已经摘了。
街上有行人,不多,步子都不快。
路边的墙上贴着自治委员会的布告,墨迹很新。
布告旁边还有一张更旧的,是战时贴的“爱国储蓄”标语,纸边卷起来了,字迹褪得几乎看不清。
一个妇人牵着小孩从布告前面走过去,小孩抬头看了一眼,妇人把他拽走了。
中村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桌上的一个旧茶碗里。他对田边説:“井上的事,记下来,先不动他。让他继续说。他说得越多,身边就越多人在听。听的人里面,总有人会来告诉我他说了什么。”
田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中村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两手撑在窗台上,往下看。
楼下粮食发放点还在排队,一个老妇人领了一袋米,抱在怀里,腰弯得很低,一步一步往家走。
米袋不大,十公斤,但她抱着走得费劲。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想帮她,她摇了摇头,自己抱着走了。
中村看着那个老妇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来,对田边説:
“医疗队的药,再催一下。
消炎药到了先给老人和小孩用。
另外,你明天去一趟南山伐木场,看看那十一个人干活的情况。
不要训话,不要喊口号。
就跟他们一起干活,听他们说什么。
回来告诉我。”
田边合上本子,站起来: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中村已经坐回桌前,又拿起那枝笔,开始核对下一张表格。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手边的户籍簿上,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
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像是在写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