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喝。
她喝第一口的时候,眼泪掉进了碗里。吉田看见她把头埋进碗沿,肩膀一抽一抽的,很久没有抬起来。
他母亲还说了一件事。
解放之后,村里来了联军的医疗队,挨家挨户给老人看病。
她咳嗽了两年多,舍不得看医生,这次被硬拉着去了。
医疗队给了她一瓶药,说吃一个月就能好。
她吃了十天,咳嗽的症状就真的减轻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摸那瓶药的瓶盖,像摸一件宝贝。
吉田从山鹿村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山路。
他走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想那袋米、那罐炼乳、那瓶药。
他想起自己在朝鲜被俘的时候,联军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给了他吃的,让他睡了三天,然后让他跟别的俘虏一起上课。
上课的内容他记不全了,但有一句话他一直忘不了——那个朝鲜翻译用日语说:
“你们是被军部骗来打仗的。
你们家中的母亲,现在正在被军部搜刮最后一粒米。
你们在这里打仗,她们在家里饿肚子。
这场仗,到底是在保护谁呢?”
他当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后来他回了家,看到母亲院子里的那袋米,看到那瓶药,他开始想了。
现在他坐在高桥的仓库里,面前是那张地形图,图上标着补给站、自治委员会主任的家、浮桥的位置。
高桥叫他来,是因为他在朝鲜被俘过,知道联军的驻扎习惯和换岗时间,可以帮上忙。
“少佐阁下,”
吉田终于把话说完了,声音有点干,
“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我们炸了补给站,炸了浮桥,杀了中村。然后呢?”
高桥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什么?”
“然后联军会怎么办?”
吉田的手指在膝盖上绞得更紧了,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中队留在八代。
我们打了补给站,他们会调一个大队回来。
我们炸了浮桥,他们会连夜架起新的。
我们杀了中村,他们会再派一个人来接他的位置。
我们做这些事,到底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