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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谢谢了。"
纳尔逊微微颔首,
"年轻人在海上漂久了,需要一些好的环境来调整状态。
这些俱乐部设施好,服务周到,他们休假的时候能在那边放松身心,回来工作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
哈迪听着,把"船坞俱乐部""古巴雪茄""行业顾问通道""招待费用科目"这几个词在心里排成了一列。
这些词连在一起的时候,在他脑子里自动拼出了一幅画面:
海岸各个港口和海军基地周围,散布着由承包商出资经营的高端私人俱乐部。
年轻军官们休假的时候去那里消遣,不用花自己的军饷,一切开销都挂在某个供应商的"招待费用"账目上。
那些军官坐在俱乐部里抽着雪茄、喝着威士忌、身边有穿和服的日本侍女递来热毛巾的时候,他们脑子里对那家供应商生产的阀门或者轴承或者船用钢板会不会多一丝"熟悉的好感"?
那丝好感一分钱都不值。
但成千上万次"一分钱不值的好感"累积在一起,就变成了采购清单上一个供应商名字顺理成章出现在首位的那几秒钟。
莫里森继续说着:
"纳尔逊先生,我那边还有一批从波多黎各过来的朗姆酒,年份不错,准备在俱乐部里办一场品鉴会。
到时候您要是有空,带几位后勤部的同事一起来尝尝?算是个非正式的行业交流。"
"好说好说。"
纳尔逊用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你定日子,我这边看下日程。只要是周末,基本上都能凑出时间来。"
两个人的对话又持续了五六分钟,从朗姆酒的年份聊到码头卸货效率,从一个后勤文职官员的生日聊到下个月的预算拨款时间窗口。
哈迪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插嘴。
他低着头,偶尔做出一两个"刚入行的新人在听前辈讲话"式的点头动作,姿态谦逊而安静。
哈迪注意到莫里森在聊天过程中有三次提到了某位"在海军基地有实权"的军官的名字,而纳尔逊每一次都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哦那家伙啊"的语气接过了话头,紧接着顺带提一句那位军官"最近刚换了新车""太太刚刚入了俱乐部的贵宾席""上个月在巴哈马那边订了一艘小游艇"之类的细节。
莫里森在把整段"轻松闲聊"的重心从朗姆酒转移到某位军官的新车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当着一名联邦调查局探员的面,把他和纳尔逊之间那根已经织了许久的网中的每一根丝线都清晰地展示了出来。
哈迪想,也许莫里森知道哈迪的身份底细——一个小轴承厂的业务代表,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也许莫里森根本不在乎。
因为在他看来,这间屋子里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所有人都在链条上挂着,没有人会去剪断自己脚底下的那根安全线。
纳尔逊终于看了一眼腕表,微微欠了一下身。
"时间不早了,我那边还有两个客人要送一送。莫里森先生,今晚聊得很好。哈丁先生——"他转向哈迪,脸上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善意微笑,"您下次再来,直接找我就行。不用通过别人介绍。"
哈迪点头致谢。纳尔逊转身朝那扇深棕色的门走了回去,推开门的时候偏厅里的暖光和雪茄烟味像一层厚重的液体一样涌出来了一瞬,门关上之后又被切断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一盏壁灯的电流声和远处大厅里已经变得稀疏了的弦乐尾音。
莫里森转过身来看着哈迪,脸上的表情已经在纳尔逊离开的那几秒里从"爽朗的合作者"切换成了"带新人的前辈"的那种微带警惕的关切。
"哈丁老弟,"他说,声音不高,语气里那层酒后的松散已经完全没了,"今晚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记住了——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如果想在这行活下去,你就把这间屋子里的事——所有的事——都忘干净了。别跟任何人提,别在任何场合聊。你听懂了吗?"
哈迪抬眼看着莫里森,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我懂了,莫里森先生。今晚我只是参加了一场普通的供应商联谊酒会,跟几位后勤部门的前辈聊了聊行业近况。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莫里森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判断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是假。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拍了拍哈迪的肩膀,力道比之前轻了一些。
"走吧。外面冷,我叫辆车送你回酒店。"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海军后勤指挥中心那栋灰白色大楼的门廊。二月夜里的冷风扑面而来,把室内积攒了一个晚上的酒气和暖意从衣服纤维里丝丝缕缕地抽走。哈迪在门廊的台阶上站了几秒钟,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露出后面几颗稀疏的星子,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跟在莫里森身后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时候,车身微微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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