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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敏传艺后的第三十天,她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偶尔抖,是一直抖。拿不住针,线穿不进针眼。她试了很多次,手抖得厉害。
“妈,你休息吧。”苏婉说。
“不休息。心还在。”
“手抖了,怎么绣?”
“用心绣。心不抖。”
方敏拿起针,线在手里颤。小静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师傅,我帮您穿线。”
“不用。我自己穿。”
她试了一次,线没进去。两次,没进去。三次,还是没进去。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师傅,您别哭。”小静说。
“没哭。妈开心。”
“开心为什么哭?”
“因为手抖了。但心不抖。”
小静握住方敏的手,帮她穿线。线进去了。
“师傅,好了。”
“小静,谢谢你。”
“不客气。师傅,您绣什么?”
“绣一朵茉莉。最后一朵。”
方敏开始绣。手在抖,但针很稳。因为心不抖。她绣了一瓣,又一瓣。白色的线,在阳光下亮得发白。绣了很久,一朵茉莉绣好了。花瓣很小,但很真。
“妈,绣好了?”苏婉问。
“绣好了。最后一朵。”
“以后不绣了?”
“不绣了。手抖了。但心在。心在,花就在。”
方敏把绣花布递给小静。
“小静,这朵茉莉,送给你。”
“师傅,我不能要。”
“能。因为你有心。”
小静的眼泪流了下来。
方敏放下绣花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累了。
苏婉给她盖了一条毯子。
“妈,你睡吧。”
“好。”
她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林砚端着茉莉花茶,走过来。“苏婉,你母亲睡了?”“睡了。她累了。”“她绣了最后一朵茉莉。”“对。最后一朵。以后不绣了。”“但她心在。心在,花就在。”“对。心在。”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岁左右,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盘得很紧,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冷——像冰。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女儿听话。”
“她不听话?”
“不听话。她三十岁了,不结婚,不生孩子。我说她一句,她顶十句。我想让她听话。”
林砚看着她,用心感受。她的心在说:我不是要她听话,我是要她幸福。我以为听话就是幸福。
“阿姨,您不用交易。”林砚说。
“为什么?”
“因为您女儿幸福吗?”
“她说幸福。我不信。一个人,没家,没孩子,怎么会幸福?”
“您问过她吗?”
“问过。她说‘妈,我幸福’。”
“那您不信?”
“不信。因为我和她不一样。”
“她不是您。她是她自己。她的幸福,不是您的幸福。”
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错了。”
“错在哪?”
“错在以为她是我。”
“那您怎么办?”
“放手。让她自己走。”
“您做得到吗?”
“做不到也要做。因为爱不是控制。”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林老板,谢谢您。”“不客气。”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长。
方敏睁开眼,看着林砚。“林老板,你做得对。”“谢谢。”“你和你父亲一样。”“哪里一样?”“都会让人看见自己。”方敏闭上眼,继续睡。
林砚端起茉莉花茶,喝了一口。苦,回甘。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不见了。但心在听。”
“心听见了什么?”
“听见了方阿姨在说‘心不抖’。”
“对。心不抖。”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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