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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lector走后的第二天,方敏的绣花出了名。不是在全城出名,是在听风斋的客人里出名。每个来的人,都会看见她在绣茉莉。她会问:“您疼吗?”客人说疼。她说:“疼就好。疼证明您在乎。”然后送他们一朵绣花茉莉。
“方阿姨,您为什么送他们茉莉?”
“因为茉莉香。香能安神。”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疼过。疼的时候闻茉莉,就不疼了。”
“那您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因为你在。”
她笑了。他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空——不是失忆的空,是“失去”的空。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孩子活过来。”
“孩子?”
“我怀孕八个月,早产。孩子没保住。是个女孩。我想让她活过来。哪怕一天。”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几乎发黑:
【代价:对“母亲”的记忆。永久忘记自己怀孕的感觉。】
林砚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苏婉。苏婉点了点头。
“您的代价是——”林砚开口,“——永久忘记自己怀孕的感觉。您不会记得孩子在肚子里踢您,不会记得她翻身,不会记得她打嗝。”
她愣了一下。“那我怎么知道她是我的?”
“您不知道。您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婴儿’。”
“那见面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只有瞬间。”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还是想她。”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给她写一封信。写‘妈妈想你’。写一万遍。写到不疼。”
“会不疼吗?”
“不会。但会习惯。习惯也是好的。习惯证明您还在乎。”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您写过吗?”
“写过。”
“写给谁?”
“写给自己。写‘林砚,你在’。”
“你回了?”
“回了。说‘在’。”
她看向苏婉。
年轻女人也看向苏婉。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年轻女人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林砚。
“林老板,你做得对。”
“谢谢。”
“你和你母亲一样。”
“哪里一样?”
“都会安慰人。”
“她怎么安慰?”
“她绣花。绣茉莉。送人。说‘疼就好’。”
“您也是。”
“我是学她的。”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白色的线,在阳光下亮得发白。
林砚握住苏婉的手。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她会写信的’。”
“对。她会写的。”
“你写过信吗?”
“写过。写给你。”
“我没收到。”
“因为没寄。存在心里。”
“那我现在收到了。”
“收到了?”
“收到了。心收到了。”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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