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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我站在翠屏苑小区门口。
这是一个老小区,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但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的水泥。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有老人在花坛边晒太阳,有小孩在骑小三轮车。
我走进3号楼,坐电梯上8楼。ICU在8楼,电梯门一开,就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站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我出示了证件。
“李素芬,昨晚送来的,我想看看她的病历。”
“您是?”
“市公安局法医。这不是刑事案件,但和她之前接触过的一个案件有关。”
护士犹豫了一下,带我去了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生姓王,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疲惫。
“李素芬的情况不太好,”王医生说,“心律失常,心率一直在130左右,用了药也降不下来。她的心脏没有器质性病变,但就是不停地跳,像……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一直没缓过来。”
“她之前有精神疾病史吗?”
“有。焦虑症,在陈远舟医生那里做心理治疗。我们联系了陈医生,他说李素芬最近一次治疗是三天前,当时情况正常。”
“陈远舟?”我假装不知道这个名字,“我能看看李素芬吗?”
“可以。但她现在意识不清,不能说话。”
我穿上隔离衣,走进ICU。
李素芬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心率显示138。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动。不是抽搐,是在……敲。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床单,哒,哒,哒,哒。频率很快,大约每秒钟两次。
2Hz。
2.8Hz是恐惧网络的频率。2Hz接近,但不精确。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测频APP(之前为了测听风斋的“呼吸”下载的),对着她的手指。APP显示:2.1Hz。
不是2.8。但她手指敲击的频率,和恐惧网络频率不一致。是她自己的节奏?还是她在尝试“对抗”什么?
我走出ICU,脱下隔离衣,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拨了林砚的电话。
“喂。”
“林砚,恐惧网络已经导致一个人住院了。68岁女性,心律失常,意识不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翠屏苑小区。她是陈远舟的病人。”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定位城南和城西的网络节点。我已经查了陈远舟的病人名单,城南有7个,城西有9个。我想知道哪个是‘次级中心’——就是恐惧碎片浓度最高、最可能传播给其他人的那个。”
“我怎么定位?”
“你的账簿……能不能检测到?”
“我不知道。我没试过。”
“试试。”
“……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我还要去城西看看。”
“小心。”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走出小区,开车去城西。
城西是老城区,房子比城南更老,有些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灰瓦,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我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
陈远舟在城西的病人,是一个叫“老孙”的男人,五十多岁,开了一家修车铺。
修车铺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门口堆着轮胎和工具。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蹲在地上,正在拆一个发动机。
“孙师傅?”我问。
他抬起头,脸很黑,手上全是油污。“你是?”
“我是市局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市局?我又没犯事。”他站起来,用布擦了擦手。
“不是您犯事。是您的心理医生,陈远舟。您是他的病人?”
老孙的脸色变了一下。“陈医生出事了?”
“没有。我是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感觉……不对劲?比如突然害怕什么?”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修车铺里面。“进去说。”
铺子里很暗,一股机油味。他拉了两把椅子,我们坐下。
“您说的‘害怕’,”他开口,声音很低,“我确实有。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有时候突然心慌,出冷汗,手发抖,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但过几分钟就好了。”
“发作的时候,您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就是……怕。不知道怕什么。”
“频率呢?”
“刚开始一周一两次,现在每天好几次。”
“陈医生知道吗?”
“知道。他说是焦虑症的正常反应,继续治疗就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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