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东侧围墙豁口的方向突然响了一枪。
不是连发,是零星的、试探性的一枪,可能是反对派的流动哨在远处放冷枪,也可能是砚台的人在清理未爆弹药。但那一声枪响清脆地划过园区上方的空气,穿过了会议室那扇关着的窗户。林越下意识地用手掌按住话筒,但太晚了。他爸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那是什么声音?”
“工地的。这边在拆一个钢架棚子,钢管掉地上。”
林建国没有继续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林越很少从他爸嘴里听到的语气——不是命令,不是玩笑,是某种很深的、被压了三天之后只能用最慢的方式倒出来的东西——说:“你记着。你妈这几天老是看新闻。每次电视上放到非洲的事情,她嘴上不说,脸上那个样子,我也不好受。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别瞒我。瞒也瞒不住。”
林越攥着话筒的手紧了一寸。他看着窗外那个被炸开的豁口,看着砚台的队员蹲在沙袋上抽烟,用一块破布擦枪管。他看着那个叫雀尾的医疗兵在悍马车尾清点急救物资,把每一支注射器的有效期对着光检查之后才放回密封袋,动作跟昨晚一样稳,跟用镊子夹弹簧零件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知道。爸,你放心。”他把谎言补得比刚才更厚了一层,装作很随意地补了句,“我们这边大使馆反应很快,你要是看到新闻就换台,别让妈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这边热,我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手从话筒上拿下来的时候,指节有点白。他低头看自己那只手,忽然想起佛山出租屋里父亲推过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三千块。不让你妈知道。
上午九点半,反对派没有动静。但他们也没有撤。
马鲁尔拄着一根断了的拖把杆,一瘸一拐地从观察点回来。他腿上的碎布条已经换了干净的,但走路的时候还是咬着牙,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北面和东面的土路尽头都有人在移动,”他在桌上摊开一张揉皱的烟盒纸,用指甲在上面划了几道线,“不是进攻队形,是集结。他们在等人——从其他地区调过来的人。我认出其中一辆皮卡上的标识,不是朱巴本地的武装,是从北边过来的。”
周明远把烟盒纸转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了一下,然后把纸推到林越面前。林越低头看那些指甲划出来的线,又抬头看了一眼砚台。砚台站在旁边,背靠着墙,双臂交叉,突击步枪挂在胸前。他看着那张烟盒纸,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了马鲁尔一个问题。
“那辆皮卡后面拖了什么?”
马鲁尔想了想。“一辆平板拖车,上面盖着篷布。篷布下面凸出来的形状看起来像迫击炮的底座——圆的,平的,四个角有撑脚。”
砚台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他把烟盒纸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迫击炮不是用来打防线的,”他说,“是用来敲掩体的。他们昨晚发现了这座园区的防守位置很集中。办公楼是制高点,沙袋掩体是固定工事——这些东西在迫击炮的射程里,是靶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只是在陈述地形评估,跟林越在机场判断PKM仰角限制时一模一样。但这个结论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降了半度。
雀尾从悍马后车厢上跳下来,摘掉沾血的橡胶手套扔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朝林越招了招手。他说话的时候语速跟昨晚剪纱布时一样不紧不慢,但这次不是在报血压读数——“昨晚的战斗里,他们的人员损失比你们大。他们有人被打伤了,有的没带走。在朱巴这种地方,伤亡意味着欠债。他们的逻辑不是战略推进,是报复。加朗可以付钱让他们来炸墙,但一旦见了血,加朗的钱就不够用了。”
林越看着他。“他们的债主现在在等援兵。”
“对。迫击炮不是标准武装,是北方那支势力对他们这次伤亡的补偿。上一次你们还能用集装箱挡子弹——迫击炮的弹道是抛物线,集装箱挡不住从天上下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把旁边一个打开的急救箱重新锁好,抬头看着林越:“你需要一个预案。”
这是林越第一次从一个医疗兵嘴里听到“预案”这个词。不是“伤员怎么办”,不是“血库够不够”——是“你准备怎么接住下一波”。
他忽然意识到,雀尾和砚台之间那种几乎不需要对话的默契,不是因为军衔或命令。是他们已经一起面对过无数次这种局面:敌人撤退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下一次更重的出手。砚台看地形,雀尾看伤亡;砚台判断火力,雀尾准备血浆。这两个人拆分战争的方式,分工比林越见过的任何团队都更精细。而他自己——在昨晚之前——还觉得自己把猎枪分配得很好。
“砚台,”他站起来,朝门口叫了一声,“你的地图——能不能再给我看一次?”
砚台把战术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铺在沙袋上。等高线、建筑轮廓、火力扇区标记。林越第一次认真看这张地图的时候是在昨晚的激战中,只扫了一眼。现在他仔细看着那些标注,发现砚台在园区东侧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