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懈怠、无人推诿,心底只剩敬畏与忌惮。
政令敲定,百官次第躬身退朝,脚步匆匆,各自奔赴职署筹备新政落地。偌大的主殿,片刻之后便空旷下来,唯有烛火摇曳,映着满地清冷光影。
陆衍独自起身,缓步走出正殿,立于高台之上。
北疆寒风凛冽袭来,吹得他衣袂翻飞、鬓发凌乱,刺骨凉意浸透周身,却吹不散他眼底深沉的坚定。下方王都街巷灯火稀疏,夜色苍凉,百姓步履匆匆,神色拘谨,没有半分落安百姓的松弛安稳。
他静静望着这片自己执掌半生的山河,心底五味杂陈,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澄澈的冷静。
千里之外的落安,此刻应当依旧灯火绵长、烟火繁盛、人心安乐。
沈彻以温柔治世,安抚万民,收拢天下人心,走的是润物无声、生生不息的大道。
而他,只能以铁血乱世、肃政砺国,固守北疆山河,走的是沉潜蓄力、厚积薄发的险途。
他微微抬眸,遥遥望向南方落安的方向,夜色茫茫,阻隔千里山河,却隔不开这场天下两极的对峙。
“沈彻。”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沙哑,被呼啸的北风吹散在夜空之中,无人听闻。
“你养民固本,人心尽归你手。”
“那孤便肃政强军,山河尽归我掌。”
“你以治世拢天下人心,安乱世烟火。”
“孤以铁血固北疆山河,立强国根基。”
“这一局,我们不比一时胜负,不争一城得失。”
“我们比根基深浅,比国运绵长,比谁能真正立住乱世,坐稳天下。”
“你等着。”
长夜漫漫,北疆风起,寒彻千里。
南北两地,两极对峙,正式拉开漫长博弈的帷幕。
落安一城,暖风养世,烟火绵延,日日新生。
西梁举国,寒风砺骨,沉潜磨锋,夜夜深耕。
一柔一刚,一温一厉,一安一砺。
乱世真正的终极棋局,自此,无声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