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互不言语、互不对视,全程以手势默契配合,数十支小队分散错落,远近拉开间距,不聚不散,既避免被大规模探查锁定,又能层层递进、稳步推进。
每过一片荒坡,便有人就地蛰伏静候;每过一道沟壑,便有人留守断后。进退有度,章法森严,是西梁耗费数年心血打磨的死士精锐,每一人都可独闯敌营、近身取命。
他们绕过斥候巡线的开阔官道,专走密林沟壑、荒山野径,刻意避开所有光亮与人声。他们清楚,落安城内民心一统、法度森严,但凡有半点异动、一丝陌生气息,便会被瞬间察觉。
越靠近落安边境,黑影们的动作越慢、越稳、越谨慎。
原本疾行的身形,渐渐转为缓步挪动,呼吸压至极轻,心跳刻意收敛,连眼底的戾气都尽数掩藏,只剩纯粹的死寂与隐忍。
他们在等夜色更深,等城防值守懈怠,等整座城池彻底沉入酣眠。
杀机从不喧嚣,最致命的刃,永远藏在最深的静夜里。
又是大半个时辰缓缓流过。
落安城外的夜风终于微动,吹开了薄薄的夜雾,也吹来了一丝极淡的、属于荒林的冷腥气。
这丝气息极淡极轻,混在晚风之中,寻常人全然无法察觉,连值守的兵士都无从分辨。
可城北府衙之内,静坐的厉归玄,眸光骤然微凝。
依旧无动作、无传令、无起身。
只是他眼底的淡然褪去,心底那张大网,彻底悬起,静待收网之时。
黑暗里的棋子,终于临城。
而落安满城,依旧安眠如故。
沈彻抬盏,轻抿一口微凉茶汤,望着漆黑天幕,轻声自语: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