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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霄离开巷口后,顾辞抬手叩了叩窝棚的木门。
门板没有上锁,只用一根麻绳从里面勾住。
“谁?”
屋里传来一声喝问,嗓音发哑,带着几分慌乱。
“二郎,是送饭的么?”
老妇人坐在旧木榻上,双目浑浊无神,怀中抱着一块黑铁军牌。
她嘴里低声念叨。
“老天爷保佑,保佑我家元儿还活着。”
“他是给朝廷打过仗的人,他不会害人,也不会弄沉官船。”
“求老天爷开眼,让他回来看看娘吧。”
周二郎挡在木榻前,双手抓着一根劈柴用的短斧,目光越过门缝往外看。
“说了什么都没有!”
“你们搜过多少回了,米缸掀过,床板拆过,连我娘的衣裳都翻过。”
“还要怎么样?”
顾辞推开木门,脚步放轻。
“周家二郎?”
“你是谁?”
周二郎抬起短斧,后背紧贴木榻。
“刘管事让你来的?”
“我告诉你,真把人逼急了,我跟你们拼命!”
霍云站在一旁,时刻做好出手的准备。
“公子,小心。”
顾辞微微颔首,随后从腰间摘下大理寺令牌,悬于掌心。
“大理寺评事,顾辞。”
“今日来此,是为复核承平四十一年的通惠河沉船案。”
周二郎盯着令牌看了几眼,脸上的戒备没有散去。
“假的!前几年你们也扮过官差,骗我说大哥平反了。”
“现在换招数了,是不是?”
顾辞收起令牌,没有着急。
“你不信我,情有可原。”
“门外看守的两人已被拿下。”
“他们供认,受码头刘管事差遣,每日三班轮换,不许你与老夫人离开甜水洼,也不许外人进门。”
周二郎喉头滚动,手里的短斧依旧没有放下。
“你怎么知道换班的时辰?”
“申时一次,子时一次。”
“再过两刻钟,下一拨人便会来。”
顾辞侧过身,让开门口。
“你若还是不信,可以自己出去看。”
“霍云,退远些。”
周二郎迟疑片刻,把短斧横在身前,慢慢挪到门外。
泥水旁边,两名壮汉被麻绳捆成一团,嘴里塞着布,连翻身都做不到。
桌上的烧鸡还有大半。
酒坛翻在一旁,酒水顺着桌腿往下淌。
周二郎看着这一幕,胸口起伏不定。
“三年。”
“整整三年,他们一天换三班,吃饭喝酒,打我骂我,还不许我出去做工。”
“我娘病得连药都买不起,他们却说,只要饿不死就算上头仁慈。”
“你难道是大理寺那个顾大人?”
顾辞温声道:“听说过我?”
“听换班的人说过。”
“前几日刘管事来训话,说大理寺出了个姓顾的少年官,翻了顺天府十几桩旧案,专爱替没门路的小民撑腰。”
“他让这些人看紧些,千万不能叫周家的人摸到大理寺门口。”
周二郎盯着顾辞年轻的面容看了许久。
最终手中短斧落在地上。
他双膝一屈,压了三年的哭声终究是被放了出来。
“顾青天!草民等到你了!”
“我大哥没有害人,他是被逼的,他真是被逼的啊!”
顾辞俯身扶住他的手臂。
“先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二郎抹了一把脸,转身跑回窝棚。
“娘,把军牌给我。”
周老娘把军牌护在怀里,脸上满是惶恐。
“不能拿。”
“这是你哥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谁也不能拿走。”
“娘,是大理寺的顾青天来了。”
周二郎蹲在木榻前,握住母亲的手。
“就是外头那些人最怕的顾大人。”
“咱们不用忍了。”
老妇人摸索着抬起手,在周二郎脸上抚摸。
“真的?”
“官老爷真肯管咱们家的事?”
“真的。”
周二郎接过军牌,又从灶台下摸出一把小刀。
军牌边缘沾着厚厚一层油蜡,看着只是一块寻常旧物。
他用刀尖刮开,露出一道细缝。
顾辞道:“里面有夹层?”
“大哥临走前亲手封的。”
周二郎握着军牌,手抖得刀尖几次滑开。
“他说,若没有遇到敢跟漕运府作对的青天,哪怕全家都死了,也不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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