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喜美子的目光。
凯文没有慌乱,脸上的憨厚笑容也没有收敛。
他只是冲着喜美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帮其他船员收拾散落的设备。
喜美子立刻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
她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救命之恩。
几个小时后,当地的救援船只和警方终于赶到了这片海域。
武装分子被移交,被困的俘虏们也终于迎来了自由。
喜美子披着一条灰色的薄毛毯,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看着身边狼吞虎咽吃着面包的弟弟,眼神里却满是迷茫。
营地覆灭了,他们自由了。
可天下之大,她带着一个半大的弟弟,又能去哪?
他们没有身份,没有钱,连个落脚的破屋都没有。
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凯文拉过一个空塑料筐坐下,随手拧开自己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口。
“你们是日本人吧?”
凯文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别担心路费,救援组织会负责把你们送回国的,不过回去之后,有打算吗?”
喜美子摇了摇头。
“要是实在没地方去,你就带着弟弟去东京吧。”
凯文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包装纸,放在膝盖上写了一串地址。
他把包装纸递给喜美子。
“去这个地址找个叫汤米的家伙,他是我朋友,人在日本,而且非常有钱,那家伙整天除了打街机游戏什么也不干,住的地方也大得很。”
凯文挠了挠后脑勺,笑呵呵地继续说道:
“你找到他之后,就说是一个养金鱼的朋友让你们去的,他这人嘴上可能会抱怨几句,但肯定会收留你们住一阵子,随便借你们点钱安顿下来也不是问题。”
喜美子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包装纸。
过去这五六年,她每天都在挨打和饥饿中度过,她见惯了人性的恶,早就做好了回到社会也只能在底层泥沼里挣扎求生的准备。
可现在,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帮他们铺好了一条退路。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喜美子放下水杯,拉着弟弟站起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面对着坐在塑料筐上的凯文,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这个鞠躬很用力,带着她这几年所有的委屈和此刻无法言说的感激。
凯文摆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朝着考察船的船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