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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刘海中从周小白那里出来,骑上自行车回了自己那处院子。刚进胡同口,就看到一个人蹲在门前的石阶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边搁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正低着头抽烟。听到车铃声,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肤色晒得黝黑,眉眼间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但腰板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风吹了多年也没弯下去的竹子。
刘海中把车停好,打量了他一眼:“钟跃民?”
那人站起来,把烟头踩灭,朝他伸出手:“刘先生,小白让我来找你。”
刘海中跟他握了一下手,指尖粗糙,掌心里都是老茧:“进来说吧。”
两人进了院子,刘海中倒了两杯茶,在石桌旁坐下。钟跃民也没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刘先生,我知道小白找你是为我的事,但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帮我走后门的。”钟跃民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很稳,“我只是想问问,你们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能让我从头开始。干什么都行,我不挑。”
刘海中端着茶杯没说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钟跃民比他想象中要瘦一些,但眼神很正,坐姿端正,即便身上那件旧军装已经洗得发白,整个人也不见半分潦倒之气。他放下茶杯:“你之前做什么的?”
“下放,在西北农场待了几年,刚回来。”钟跃民说得很简单,没有抱怨,也没有诉苦。
“回来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钟跃民摇了摇头:“说实话,还没想好。厂里不接收,原来那些关系也断了。小白听说我回来了,就让我过来找你。”他顿了顿,“我不需要什么特殊照顾,只要能有个正经事干就行。”
刘海中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这人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不卑不亢,不怨不愤,像是被生活磨过几轮,反倒把棱角磨得更利了。他点了点头:“我这边在港岛有个安保公司,需要人手。你愿意去吗?”
钟跃民微微愣了一下:“港岛?”
“对,做安保,主要给一些公司和私人提供安全服务。你当过兵,底子好,过去适应一段时间就能上手。”
钟跃民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拇指慢慢摩挲着杯沿。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工资怎么算?”
“按岗位定,起步不会太低。”刘海中看他一眼,“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去港岛是要重新开始的,人生地不熟,你得想好了。”
钟跃民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坦荡:“我这些年哪儿都待过了,还怕什么人生地不熟?”他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刘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你要是想好了,下个星期有一趟船,我让人帮你办手续。”
钟跃民点了点头:“那就下星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钟跃民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刘先生,小白那边……替我谢谢她。她愿意帮这个忙,我记在心里。”
刘海中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走出胡同口,脚步不紧不慢,步子很稳。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卷起一片落叶,从他脚边打了个旋又飘远了。
下午,刘海中又去了周小白那里,把钟跃民的情况跟她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他能重新开始就好。”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个跟她已经没什么关系的人。刘海中看她神色平静,便没有再多提,只告诉她钟跃民下星期就要去港岛了。周小白点了点头,低头翻了一页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刘海中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头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他起身去厨房倒茶,路过花厅的时候,余光瞥见架子上那把吉他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盆新买的茉莉,小小的白花开在绿叶之间,香气淡而绵长,在屋里不紧不慢地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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