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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走进镇子，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却一刻没闲着。
土路两旁的屋檐低矮破旧，墙根下蹲着的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抽烟，没人上来盘问。
他沿着路走了七八分钟，看到一间挂着“革委会接待站”牌子的屋子，门口坐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人，正拿搪瓷缸子喝茶。
他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同志，跟您打听个人。”
那人抬头看了看他，接过烟掂了掂，态度松动了几分：“找谁？”
“荣国璋，前阵子从四九城下放过来的老先生。我是他家亲戚，路过这边，想见一面。”
那人眯着眼想了想：“姓荣的？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住镇西头那排旧仓库。
你是他啥人？”
“远房侄子。”刘海中又递过去一包烟，“他家里人托我带点东西给他。”
那人把烟揣进口袋，朝西边努了努嘴：“那边走到底，右手边第三间。
不过你得抓紧，今儿下午要组织学习，晚了就见不着人了。”
“多谢同志。”
刘海中顺着土路往西走，越走越偏，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破旧。
走到尽头，果然是一排灰扑扑的旧仓库，窗户用报纸糊着，风吹得哗哗响。
第三间门口挂着一条补丁摞补丁的布帘子，他站定，抬手敲了敲门框：“荣老先生？”
里面安静了几秒，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一条缝，一张枯瘦的脸露出来。
头发花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依旧沉静而清明。
“你是？”
刘海中压低声音：“荣老。”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把门帘掀开：“进来说吧。”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一把缺了角的椅子。
桌上搁着半碗黑乎乎的稀粥，旁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毛选》。
刘海中递给老先生一封信。
老先生看完，“飘雪那丫头，还好吗？”
“她挺好的，已经到港岛了。本来想亲自来看您，但路上不方便。她让我跟您说——家里都在想办法，您别太操劳，保重身体要紧。”
老人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丫头性子倔，难为她了。”
他抬头看着刘海中，目光慢慢变得锐利了些，“小刘同志，你跟我说实话——你来找我，是想把我弄出去，还是只是替她传句话？”
刘海中也不绕弯子：“我是来接您出去的。”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人没有激动，也没有推辞，只是慢慢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抿了一口水：
“这里的红卫兵看得很紧，旁边几间仓库也关着人，每天有人巡逻。你想把我带出去，没那么容易。”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刘海中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铺在桌上，“明天下午有一趟运粮食的车离开镇子，我跟司机已经说好了。
您换身衣服，混在里面出镇，出了镇子有人接应，一路送您到贵阳转车去港岛。”
老人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手指轻轻抚过纸面，过了一会儿才抬头：“你跟司机是怎么说的？”
“我说您是镇卫生所的老大夫，腿脚不好，要去贵阳看病。车是公家的，不会有人查得太细。”
老人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一下头：“好。我跟你走。”
当天夜里，刘海中没走，就在镇外的一个窝棚里候了一夜。
第二天午后，镇上的人都在午休，一辆拉着粮袋的卡车缓缓驶出镇口，车斗里堆满了麻袋，麻袋堆的缝隙里，蜷着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人。
刘海中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跟在卡车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帽檐压得很低。
出了镇子大约十里地，卡车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来。
司机跳下车，朝刘海中招了招手。
刘海中骑上去，把老人从车斗里扶下来，顺手递给司机一封信：“多谢兄弟，回头一定好好谢你。”
司机摆了摆手：“别说了，快走吧。”
刘海中扶着荣老上了路边一辆早已备好的牛车。
老人坐稳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灰扑扑的小镇已经缩成远处的一个黑点，隐在连绵的山影里。
他收回目光，靠着粮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两人一路辗转，换了三次车，终于在第四天夜里抵达了贵阳火车站。
刘海中没有坐火车，而是租了一辆吉普车，连夜开往广西方向。
边境线上有人接应，过了关就是港岛的地界了。
一路上荣老话不多，偶尔问一句“飘雪怎么样了”
“家里其他人还在不在”，刘海中一一答了。
老人听完就沉默，目光望着窗外不断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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