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满殿呵斥傲慢,方冷神色未变,眸光平静扫过七人。
没有杀机滔天,没有怒意翻腾。
只有一片彻骨的冷寂。
他开口,声线清淡,字字落地有声:
“青云立宗,本以传道育徒、守土护民为根。”
“可尔等身居高位,窃位败道,贪墨资源,残害底层,纵恶横行,朽坏宗风。”
“今日,清算。”
短短数语,落定审判。
殿内诸长老骤然色变。
“放肆!小小散修也敢妄议宗门大政!”
“简直不知死活!”
大长老怒极拍案,周身三重圆满法力轰然炸开,灵力激荡,欲以境界威压镇压闯入者。
可磅礴法力刚起,便骤然僵滞虚空。
整座大殿的灵气瞬间凝固,流转的灵力、躁动的气机、爆发的术法,尽数被一层无形无质的幽暗道域牢牢封死。
神通三重圆满的修为,在这片沉寂道域之中,如同孩童搏巨岳,不堪一击。
所有长老脸色煞白,心底骤生极致惶恐。
他们毕生困于三重圆满,以为此境便是青冥郡武道之巅,此刻才骤然知晓,眼前黑衣少年,手握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
方冷目光淡漠,缓缓开口,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经年罪业。
“你,私吞宗门灵库,克扣弟子机缘,逼死外门修者三人。”
“你,为夺灵脉资源,袭杀过境散修,埋尸荒岭。”
“你,执掌青云狱刑罚,滥用私刑,虐杀老弱罪奴无数。”
“你等数人,纵容手下盘剥奴役,视人命草芥,积年累月,罪孽堆叠如山。”
每道出一桩罪状,一名长老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这些藏于暗处、无人敢查、无人敢究的肮脏旧事,他们以为早已随岁月掩埋,永世无人知晓。
却不知,三日静观,尽入他眼底。
过往痕迹,因果残留,在他通透道心之下,无所遁形。
“青云宗法度崩坏,权恶横行,皆由尔等而起。”
方冷抬眸,寂灭道韵微泄。
幽暗微光掠过殿中。
数道罪孽最深、手上染满鲜血的长老身躯骤然僵固,道基寸寸崩裂,修为尽数溃散,毕生修行随杀业反噬,尘埃落定。
几声短促闷响过后,大殿之内,再无嚣张气焰。
余下两名罪责浅薄、仅贪墨私利、无夺命血债的高层,浑身战栗,跪伏在地,面如死灰,连抬头的勇气都无。
方冷未诛尽杀绝。
恶罪当偿,余者留命赎罪。
他淡声传令,重整宗门秩序,废除旧年私规,勒令二人从今往后镇守外门,打理杂务,监察宗门风气,终生不得再掌权柄。
大殿尘埃落定,腐朽掌权阶层,一朝尽覆。
做完这一切,方冷转身,独身踏出大殿,走向后山。
青云狱。
常年紧锁的漆黑狱门矗立山间,阴冷潮湿,煞气沉沉。
这里是青云宗最阴暗的角落,是世代罪奴的囚笼,是无数卑微生命生生世世的炼狱。
山坳矿道连绵曲折,终年不见天日。
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罪奴,佝偻身躯,负重劳作,步履蹒跚。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自幼劳作,从未见过山外天地,生来便被打上罪奴烙印,被刻下世代卑贱的宿命。
望见黑衣身影踏空而来,所有罪奴瞬间惶恐伏地,身躯颤抖,眼神深处是刻入骨髓的恐惧与卑微。
常年欺压之下,他们早已习惯上位者的苛责、鞭打、压榨,本能心生惧意。
方冷立在矿场高岩之上,俯瞰下方无数卑微生灵。
眼底无波澜,无怜悯,亦无快意。
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因为他曾是他们。
他曾在这片炼狱之中,熬过最黑暗、最卑微、最无望的年少岁月。
深知这世袭囚笼的残酷,深知这与生俱来的不公,深知代代传承的绝望。
风过山崖,他声音清晰传遍整片狱区,落进每一名罪奴耳中。
“自今日起,青云狱,废除世袭罪奴制度。”
一字落,宿命崩裂。
“所有罪奴,尽数脱籍,恢复自由身。”
“愿离宗者,宗门发放路费干粮,任你去往八方大地,自此天高路远,再无束缚。”
“愿留宗修行者,归入外门序列,同享宗门资源,同守宗门规矩,再无人苛待、无人压榨、无人锁你一生。”
话音回荡山谷。
整片矿场死一般寂静。
无数枯瘦颤抖的身躯僵在原地,浑浊麻木的眼中,一点点亮起难以置信的微光。
代代相传的宿命枷锁,今日一朝断裂。
数百年不曾更改的铁律旧制,今日彻底作废。
死寂持续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