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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宫宴结束了。
一众皇子王妃依次行礼告退,内侍宫娥列队收拾殿内器物。
喧嚣渐歇。
李琩牵住杨玉环的衣袖,正欲随众人一同退殿回宫,耳畔忽然传来皇帝的嗓音:“琩儿,你留下来一下。”
李琩脚步一顿,心头微凛,连忙躬身说:“是!”
他心中满是疑惑,今日宫宴自己全程恭谨,从未有半分逾矩,不知父皇为何单独留下自己?
太子李亨在人群之中,听到皇帝留下寿王,心头骤然一沉,猛地咯噔一下。
他素来知晓父皇对寿王偏爱,今日宫宴之上,父皇数次目光落在寿王身上,神色异样,如今又单独留见,莫非是偏爱更甚,想要借机抬举寿王,动摇自己的储君之位?
万般思虑翻涌心头,李亨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异色,只敛着神色,随众人一同恭敬躬身,缓缓退步退出殿外。
殿中之人尽数散去,唯有梅妃依旧坐在原位。
她见李隆基独留寿王,眼底浮出几分疑惑,开口说:“皇上,宴席已散,我们不回梅妃宫吗?”
自她入宫得宠以来,每逢设宴,李隆基都是随她返回寝宫留宿,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留人的举动。
李隆基转头看向她,嘴里漾出一抹浅淡笑意,说:“你先回去歇息,朕与琩儿有几句私密话要谈。”
梅妃眼底的疑惑更甚,可帝王既有吩咐,她身为妃嫔,终究不好多问,只能压下满心疑虑,温顺起身,福身行礼说:“那臣妾便先回宫候驾,皇上处理完事务,切莫过劳。”
说罢,她转身携着一众宫人,起驾缓缓离去。
李隆基目送梅妃离去,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深沉冷肃。
他扫了一眼垂首立在殿中的李琩,淡淡开口说:“此处再无外人,朕问你,你必须据实回答,不得隐瞒半分。”
李琩本就心神不宁,听闻这话,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生出了几分惶恐,以为自己犯下过错被父皇察觉,连忙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叩首说:“父皇垂问,儿臣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起来吧。”李隆基抬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无需慌张,并非罪责之事。”
李琩心头忐忑难安,缓缓起身,依旧垂着首,不敢直视龙颜,满心都是疑惑,猜不透父皇想问什么。
李隆基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与你王妃玉环,平日里感情怎么样啊?”
李琩当场一怔,愣在原地,全然没料到父皇单独留他,竟是为了询问他与妻子的闺房私情。
他短暂错愕之后,连忙作答:“回父皇,儿臣与玉环成婚五载,夫妻和睦,如胶似漆,情深意笃,从未有过半分嫌隙。”
李隆基听了,眉心微微蹙起,本来抱着他会跟杨玉环有五年之痒,没想到人家一点痒都没有!只得再度追问:“五年朝夕相处,当真没有闹过半点矛盾?生过一丝隔阂?”
“回父皇,没有。”李琩很肯定地说,“儿臣与玉环初识于咸宜公主的婚宴,一见倾心。成婚相守五载,相敬如宾,从未争执吵闹过半次。”
殿内静默片刻,空气仿佛凝滞。
李隆基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碾碎一切的帝王强权:“如果朕替你换一位王妃,你意下如何啊?”
李琩听了,如遭五雷轰顶,浑身骤然一僵,脸色惨白如纸。
他来不及思索,猛地重重跪倒在地,双膝撞击金砖地面发出沉闷声响,语气急切惶恐,说:“父皇!万万不可!玉环贤良无过,恪守妇道,从未有半分差错,岂能无故被休!儿臣绝不遵从!”
见他誓死维护杨玉环,李隆基神色骤然沉肃,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冷声说:“你可知道?她是弘农杨氏后裔!我大唐江山取自隋杨氏之手,渊源纠葛极深,隐患暗藏!你身为朕的皇子,皇室嫡系血脉,身份尊贵,岂能迎娶杨氏女为正妃,埋下日后祸乱根基?”
这番说辞牵强之极,全然是欲加之罪!
李琩心头又急又痛,顾不得君臣尊卑,当下据理力争:“父皇此言不妥!太宗、高宗、中宗,乃至皇爷爷睿宗先帝,后宫都有弘农杨氏女子,从未听闻因杨氏出身便定为祸患!何以到儿臣此处,便成了罪过?”
这话直击要害,堵得李隆基一时语塞。
帝王的颜面被亲生儿子当众辩驳,瞬间挂不住。
李隆基脸色骤然铁青,眸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跪地的李琩,满是震怒:“放肆!你是全然听不懂朕的话,不识好歹,胆敢顶撞君父?”
殿内气压骤降,凛冽的帝王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宫灯摇曳,光影斑驳,映得李隆基面色阴沉可怖。
他是刘浪,不是原来的李隆基了,哪里还顾及儿子的脸面?
李琩浑身瑟瑟发抖,脊背冷汗涔涔。
他终于知道父皇的目的了!
所谓弘农杨氏的出身说辞,不过是强行安上的借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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