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站在三米开外,看着冯胜在坑边翩翩起舞的身影,胃里一阵翻涌。
他见过狠人。
但没见过这种。
这不是狠。这是病。
冯胜跳了大约半分钟,停了下来。
他整了整领带,一把妇人和女孩丢进土坑,语气轻描淡写:
“埋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像说“把垃圾倒了”。
阿龙拿起铁锹,铲起第一锹土。
泥土落在妇人身上,妇人猛地一颤,终于发出了今晚最凄厉的一声哀嚎:“不要——不要啊——我闺女才六岁——她才六岁——”
小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妈妈我怕……”
第二锹土落下……
谢安的腿在发抖。
他死死地咬住后槽牙,指甲已经掐破了掌心,血珠渗出来,滴落在鞋面上。
这是杀人。
活埋。
一个母亲,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画面闪过——老妈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杨迪在厨房里哼歌的背影,麦秋雁交代任务时那双冰冷的眼睛……
第三锹土,第四锹土……
谢安感觉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谢安再也忍不住了。
“冯总,且慢!”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炸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冯胜转过头,眯起眼睛看着他。
阿龙的铁锹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向谢安。
谢安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恶心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冯胜的眼睛,声音尽量平稳:
"冯总,我有一个更好的房子。"
冯胜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目光里的危险浓度又深了几分。
谢安知道,自己此刻只要说错一个字,这个坑里就会多一具尸体。
但他还是开了口。
“比埋人,好用一万倍。”
谢安一直觉得自己也是个狠人。
当初去梅林大桥硬刚赵虎的人,后来被赵虎抓去废弃建筑工地,当众打断他的腿……谢安从来都没退缩过。
但谢安的狠,是有底线有良知的。
绝不是冯胜这种毫无人性的魔鬼。
上次跟着冯胜去打砸刘子辉的时候,谢安就感到十分的排斥,但是没办法。
但打砸几下也就算了,还不至于如何。
可今晚跟着冯东在杀人啊。
谢安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被深深的刺激到了。
如果不站出来做点什么的话,谢安感觉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冯胜狠狠抽着雪茄,眸子里闪烁着玩味的森冷笑容:“你在教我做事?”
谢安面对那双恶鬼一般的目光,顿时感到极大的压力。
但谢安还是昂起头,迎上冯胜的目光:“不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丽泽之星这个项目。毕竟这个项目是我牵头谈下来的,倾注了我所有的鲜血,也是冯董最看中的项目。如果活埋这两个人对项目好,我不会多说一个字,反而会主动埋人。”
既然要开口说话,那自然需要把冯胜的利益摆在第一位置。也把自己和冯胜绑死在一起。
只有这样,冯胜才不会排斥自己接下来的话。
如若不然,冯胜根本没兴趣听谢安多说一个字。
果然。
冯胜的眸子松弛了一些,“说。”
谢安整理着思绪,道:“诚然,今晚这事儿的确是刘厂长做的不地道。他唆使手下的工人集体选择丽泽之星,还主动挑起流血事件。说白了就是骑在冯总头上拉屎拉尼奥。这样的人,打死也不为过。”
这话说进了冯胜的心里,冯胜的眼神再次变的柔和。
一旁还在埋土的朱强和朱威停了下来,抬头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冯胜。
冯胜并未喊停,让他门继续。
随即饶有兴趣的看着谢安:“你若是能够在她们娘俩被活埋之前说动我,我可以罢手。如果你说不动我,那么……今晚这土坑里就要多一具尸体了。现在,你还要说嘛吗?”
声音不大,说的轻描淡写。
但谢安能够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如果自己没说动冯胜的话,自己大概率也会被活埋的。
但谢安心里就是有一股子莫名的倔强:“我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