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低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哭声不大,却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泪水浸湿了裤脚,也浸湿了她所有的坚持与伪装。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过去,以为自己可以笑着接受家人与伙伴的接纳。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些黑暗的过往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了她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只要那股暗能还在她的体内,只要那些记忆还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她就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琉璃。”
就在夏琉璃被绝望与自责彻底淹没,几乎要站不稳的时候,一道温柔、低沉、带着满满担忧与心疼的声音,从她的身后轻轻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没有一丝责备,没有一丝嫌弃,只有纯粹的关心。
可夏琉璃却像是被吓到一般,浑身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地转过身。
凌川夜宸就站在不远处的月光之下。
深蓝黑色的发丝被夜风轻轻拂动,紫银渐变的眼眸深邃而温柔,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身上,没有丝毫闪躲,没有丝毫厌恶,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担忧。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怕自己的突然靠近,会惊扰到此刻脆弱到极致的她。
他在她悄悄跑出门的那一刻,就立刻察觉到了。
他没有立刻追上来,只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默默地守护着她,直到她停下脚步,直到她情绪稍稍平复,才敢轻声开口,唤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做了噩梦,知道她心里难受,知道她被过去的记忆困住,知道她在独自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与自责。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有戳破。
他只想来到她身边,陪着她,守护她,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可夏琉璃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心脏再次传来一阵尖锐而剧烈的刺痛。
梦境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她一次次对他挥起暗能长剑,一次次冷漠地与他为敌,一次次让他陷入危险之中,一次次无视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守。
“是我。是我一次次伤害他。”
“是我一次次让他陷入危险。”
“我怎么还有脸被他这样担心。”
而现在,她依旧是那个带着黑暗、带着过错、带着无法磨灭的污点的人。
她不配他这样温柔地对待。
不配他这样坚定地守护。
不配站在他的身边,站在光明之中。
夏琉璃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对着凌川夜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抗拒与不安。
“不要过来。”
“夜宸。你别靠近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碎,带着止不住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挤出来一般,痛得撕心裂肺。
凌川夜宸的脚步瞬间顿住,紫银渐变的眼眸之中,心疼之色更加浓郁。他没有强行上前,只是依旧站在原地,声音放得更柔、更轻,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
“琉璃,我不会伤害你,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只是担心你,我只是想陪着你。”
“你不用害怕,不用抗拒,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不是的。”
夏琉璃猛地打断了他的话,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疯狂地从眼角滑落。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神之中充满了自我厌恶与绝望。
“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刚刚做了噩梦。全部都是噩梦。”
“我梦见自己还是葛莉谢尔达,还是姬野结月。我梦见自己被关在黑暗里,被训练成武器,被操控着去杀人,去破坏,去伤害所有人。”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心底最恐惧、最痛苦的一切,声音破碎得几乎无法听清。
“我梦见我攻打三大王族,我梦见我摧毁自己的家园。我梦见我一次又一次地对静妍姐姐出手,我梦见我重伤雅琳,我梦见我逼退少泽,我梦见我无数次把刀指向你。”
“那些画面好真实。真实到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喘不过气。”
“我忘不掉。我真的忘不掉。我忘不掉我对你们做过的一切。我忘不掉我曾经是那样冷酷、那样残忍、那样让人厌恶的人。”
凌川夜宸的心,如同被狠狠揪紧,痛得无法呼吸。
“琉璃,那不是你的本意。”
“被操控的你,不是真正的你。”
“可动手的人,是我。”夏琉璃尖叫出声,泪水模糊了整张脸,“是我亲手做的。是我亲手挥出的攻击。是我亲手把刀指向你们。就算是被操控,做下这一切的人,也是我啊。”
就在这时,几道急促而担忧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