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随后移开目光,“银子有没有被转走,进城一查便知。”
陈頠暗暗松了口气,他抬起头,声音里满是乞求,“罪臣已斩下所有主战叛逆,升龙城六万禁军已经放下兵器,退回武库。城中官署、府库、田册、户籍都已封存。安南知罪,恳请天朝宽恕陈氏宗庙。”
他重重叩首道:“安南愿去国号,世世为大明藩属,岁岁纳贡,永不背叛!”
江风吹过浮桥。
杨溥看了一眼大开的升龙城城门,声音平静,“大明不需要藩属。”
陈頠猛地抬头。
杨溥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却没有展开。
“大明太孙殿下有旨。安南既平,废除国号,暂设大明安南布政使司。”
陈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杨溥继续说道:“胡氏九族,依律尽诛。胡氏生祠、王宫私庙,全部封存查验。陈氏宗庙,即日拆除。陈氏所有宗室、官员,三日内登记造册,押解应天府,听太孙殿下发落。”
陈頠张了张嘴,“大人,我们已经杀了胡季犛,献出了升龙城……”
“所以你们现在还活着。”杨溥看着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献城,买的是你们此刻的性命。至于府库、田地、矿山和人口,那些本就是大明要取的东西,不是你们谈条件的资本。”
陈頠浑身发软,“可陈氏是陈朝宗室,安南百姓……”
“从现在开始,没有安南。”杨溥打断他,“只有大明安南布政使司。”
一名跪在后方的旧臣突然抬头,指着杨溥怒吼,“你们欺人太甚!我们已经杀了胡氏父子,也献了升龙城!你们若要赶尽杀绝,那便回城死战!安南手里还有六万禁军,大不了鱼死网破!”
沐晟转过头,“你说什么?”
那旧臣咬牙道:“我说,大不了死战!”
沐晟抬起左手。
最前方一台机铳骤然转动。
砰砰砰!
短促的枪声贴着那名旧臣的耳侧炸开,他身后的石栏被打得碎屑横飞,旧臣当场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
沐晟收回手,“下一次,打的就是人。”
浮桥上一片死寂。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陈頠和陈颙,“还有谁想死战?”
无人回答。
陈颙死死抓住陈頠的衣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沐晟环视一圈,拔出战刀,刀锋直指升龙城,“传令!”
“火器营先入城,接管四门与武库!炮队随后进城,封锁王宫、户部、兵部和盐铁衙门!”
“凡持兵器上街者,杀无赦!凡私藏田册、矿册、金银者,查实之后,依大明律论处!”
战鼓声在江面上轰然响起,两千火器兵踏上浮桥。紧随其后的是炮手,五十门重炮被套上四轮炮车,沿着浮桥缓慢前进。
最后一批进城的,是杨溥带来的文吏、测田吏和账房。每个人都背着厚厚的册子,手里拿着封条、印泥和量田绳。
城门内,陈氏旧部已经举起白布。
沐晟带着火器营进入北门,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收缴守军兵器。
六万禁军被分成十二营,依次进入校场,燧发枪架在校场四周,只要有人试图重新结阵,机铳便会立刻开火。
一名安南将军跪在地上,双手捧出兵符。
沐晟接过兵符,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兵符留下,人也留下。”
那将军愣住:“大人,我已经投降……”
“投降不代表无罪。”沐晟俯视着他,“先登记姓名、籍贯、所部兵额。杀过百姓的,押走审问;没杀过人的,编入工役营。至于你们还能不能继续拿刀,等杨赞画查完账再说。”
另一边,杨溥走进王宫。
殿门上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大殿中央,陈朝旧王座被掀翻在地,胡季犛留下的玉佩碎成了几块。
杨溥没有看王座,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方沾血的国印。
“封存。”
身后的文吏立刻上前,将国印放入木匣,贴上三道封条。
“王宫所有库房,封存。”
“陈氏宗室名单,封存。”
“胡氏官员名册,封存。”
“从今日开始,升龙城所有官署换用大明公文。”
文吏一一记录。
杨溥走出王宫,抬头看向城墙上的安南旧旗,沐晟正好带人赶来。
“都督,四门已经接管,武库兵器清点过半。六万禁军没有反抗。”
“换旗。”
“现在?”
“现在。”
沐晟咧嘴一笑,“我还以为你要等太孙的正式官印送到。”
“换旗子不等官印。”杨溥看向城墙,“升龙城今日归明,今日便要让所有人看见。”
片刻后,安南旧旗被从城头扯下,大明龙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城内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