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看着地上的黑猪,语气平静:“爷爷,这应该是陶景初的试飞猪。”
“试飞猪?”朱元璋眉头倒竖。
“热气球要载人升空,必须先测试安全性。”朱允熥解释,“陶景初不敢直接用人,便选了一头猪,绑在吊篮里。若猪能活着回来,人便能上天。”
朱元璋冷笑,“所以他就把这头猪送到了天上,然后砸了咱的乾清宫?”
“这是意外。”朱允熥不急不缓,“钟山突起强风,主缆崩断,备用地桩也被拔了出来。热气球失去控制,才被吹进皇城......”
他说着,指向那头还在哼哧的肥猪,“但爷爷你看,它没死。”
朱元璋一愣。
“气囊虽然烧出了破口,却没有瞬间泄空,仍提供了部分浮力,减缓了吊篮的下坠。再加上藤篮、沙袋、琉璃瓦和横梁层层卸力,这头猪才没有被摔死。”
朱允熥语气冷静,条分缕析:“至少证明热气球的方向没有错,吊篮结构也有一定的容错空间。接下来只要改进主缆、地桩和泄气装置,再做十次、二十次系留试验,便可以考虑载人。”
汤和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太孙殿下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寝宫都被砸了,他居然在想这头猪为什么没死?
“那又如何?”朱元璋压着怒火,“飞上天去干什么?看风景吗?”
朱允熥转过身,直视朱元璋的眼睛,“看敌人的大营。”
朱元璋瞳孔微缩。
“爷爷打了一辈子仗,自然知道斥候的重要性。”朱允熥声音沉稳,字字句句砸在老皇帝的心坎上,“斥候骑马,最多看十里。若遇到山林阻隔,便成了瞎子。”
“若将这热气球用缆绳固定在军营中,升入百丈高空。方圆五十里的敌军动向、粮草辎重、伏兵位置,皆可一览无余。”
朱允熥指向天空,“站得高,看得远。有了它,大明军队在战场上,就等于开了天眼。敌人的任何调动,都无所遁形。”
汤和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百战老将,他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恐怖之处。若是当年鄱阳湖水战,陈友谅的舰队动向能被提前看清,那仗能少死多少人?
朱元璋沉默了,眼中的怒火逐渐退去。
“不仅如此。”朱允熥继续说道:“若热气球能自由控制方向。孤便能让人带上上百斤的火药、猛火油,飞到敌军城池上空。不攻城,不填命,直接从天上往下扔。”
“试问,这天下,哪座城池防得住从天而降的正义?”
御花园内死一般寂静。
众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大明军队脚踏铁道、手持燧发枪,头顶还有一只只俯瞰战场的天眼。
敌军藏无可藏,逃无可逃。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允熥。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东西,真能载人?”
“猪能活,人就能活。”朱允熥看了一眼地上的肥猪,“但在完成系留、载重、泄气和重复坠落试验之前,孤不会允许任何人上天。”
“好。”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猛地转向蒋瓛,“去,把那个叫陶景初的给咱拿过来。砸了咱的寝宫,这笔账,总得算清楚。”
蒋瓛领命而去。
很快,几名锦衣卫押着一个浑身沾满油污、头发蓬乱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汤和站在朱元璋身侧,浑浊的老眼滴溜溜转,忽然抬腿踹了陶景初一脚,厉声骂道:“没长眼的东西,敢惊驾!”
这踹的一脚极有分寸,看似凶狠,实则把陶景初踢出了锦衣卫的刀斧圈。
朱允熥看了汤和一眼,没有点破。
他抬手示意锦衣卫退下,自己则向前半步,挡在陶景初与朱元璋之间。
陶景初额头贴着青砖,声音打颤:“草民……草民陶景初,叩见陛下,叩见太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