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眼前这个气质儒雅、杀起人来却连眼睛都不眨的男人,心中的好奇终于压过了恐惧。
“大人。”阿丽娜迟疑着开口,“您说您是大明的国公。您的父亲……一定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英雄吧?他叫什么?”
李景隆闻言一愣,他看着阿丽娜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其实……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阿丽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以为这是汉人的谦虚,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旁边正在对付羊腿的蓝闹儿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咽下嘴里的羊肉,用油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嘴,大大咧咧地嚷嚷起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蓝闹儿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大嗓门直接报起了菜名。
“小丫头,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我九江哥的爹,乃是大明皇帝的亲外甥!淮西勋贵颜值天花板!骁勇冠诸将,十九岁掌兵即破天完军!平定江南第一功臣!杭州征服者!”
蓝闹儿每说一句,气势就拔高一分。阿丽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天花板,什么天完军,她根本不懂。
但蓝闹儿接下来的两句话,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阿丽娜的脑门上。
“他就是北元朝廷最严厉的父亲!大明岐阳王——李!文!忠!”
当“李文忠”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阿丽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猛地倒退了两步,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雪地里。
李文忠!
这个名字,在草原上根本不是什么英雄,而是止儿夜啼的恶魔!那是把北元朝廷一路赶到捕鱼儿海,杀得漠北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杀神!
草原上的老人常说,遇到白毛风还能活,遇到李文忠,连长生天都救不了你。
“李……李文忠?”阿丽娜惊恐地看着李景隆,连退三步。
眼前这个面带微笑、温文尔雅的男人,竟然是那个杀神的儿子?!
难怪他敢带着几千人就深入大漠,难怪他杀恩克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魔鬼的儿子,那就是魔鬼啊!
李景隆看着阿丽娜惊恐的表情,无奈地扶了额头。
“闹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出门在外,要以德服人。你瞎报什么名号。”
蓝闹儿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重新蹲下啃羊腿。
李景隆摇了摇头,看向阿丽娜。
“别怕。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喜欢用刀讲道理,我更喜欢用火铳。”李景隆语气依旧温和,但听在阿丽娜耳朵里,却比寒风还要刺骨。
......
次日清晨,风雪彻底停息。
一轮惨白的冬日挂在天际,将雪原照得刺眼。
李景隆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扔在阿丽娜脚边。皮袋里装满了缴获的干肉、奶酪,还有几把弯刀。接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的玉牌,递了过去。
玉牌正面刻着一条盘龙,背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曹”字。
“大人,这是……”阿丽娜双手接过玉牌,满脸错愕。
“瓦剌王庭已经废了,各部为了争夺剩下的牛羊和地盘,马上就会陷入混战。你们赤狼部只剩老弱,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李景隆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带着你的族人,去收拢那些不愿意打仗的小部落。沿清川江旧路南下,一直走到长城。遇到大明的军队,出示这块玉牌,没人会为难你们。”
“入册以后,你们归大明官府管束,按律纳赋、服役。孩子进学堂学官话,你们可以拿皮货和马匹换盐、茶、布匹。”
“届时,成了大明的子民,便受大明的护。”
阿丽娜握紧手中的玉牌,眼眶微红,但也知道,这是赤狼部唯一的活路了。
“曹国公大恩,阿丽娜永世不忘!”她重重地跪在雪地中,磕了一个头。
李景隆没有再说话,一抖缰绳,战马缓缓走上雪坡。
坡顶,朱棣早已等候多时。大明龙旗在寒风中迎风招展,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安排好了?”朱棣瞥了一眼下方的阿丽娜。
“嗯。”李景隆下马,理了理狐皮大氅。
“恩克死了,王庭烧了。二丫头,咱这趟差事办得漂亮。”朱棣也站起身,走到李景隆身边,顿了顿,又道:“但瓦剌没死绝。恩克带去黑云谷的六万人是主力,可散在漠北各处的部落加起来,怕是还能凑出两三万控弦之士。”
“若就这么回去,不出十年,草原上又会冒出一个新大汗。”
李景隆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舆图,平铺在一块大青石上。
“四叔说得对。”李景隆掏出炭笔,在图上画了两条线,“瓦剌各部现在群龙无首,这是咱们绝佳的机会。”
他炭笔一顿,点在舆图西北角的一座山脉上。
“这里。”
朱棣低头看去,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