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褥疮气垫床,自动充气调节,市面上买不到,是从省康复中心调过来的。
苏言听到动静从阳台进来,看到客厅里多了几个人,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
护理师笑着递上工牌:“苏先生您好,我姓周,这是我同事小李,我们是陆老师委托安排的专业护理团队,之后由我们负责您父亲的日常护理和康复辅助。”
苏言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是陆知意的消息。
“护工到了吗?”
苏言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护理师已经在跟陈婉晴交接父亲的用药清单,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打字的手指顿了好几秒,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到了,谢。”
陆知意秒回:“谢什么,你今晚几点能睡?”
“十一点前。”
“骗我试试。”
苏言把手机揣回口袋,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护理师很专业,评估完苏大强的身体状况后,迅速制定了护理方案,跟苏言逐条确认。
苏言听得很认真,中间提了几个关于翻身频率和流食温度的问题,护理师对他的专业程度明显有些意外。
“苏先生,您之前学过护理吗?”
“没有,自己看的书。”
护理师点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八点,苏言给父亲做完穴位按摩,护理师接手了后续的擦浴工作。
他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石桥巷的图纸修改。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下的青黑很重,颧骨比一周前更突出了。
九点半,门铃又响了。
苏言去开门,门外是一个快递员,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
“苏先生是吧?这是陆老师订的,一份是明天的药,一份是营养补充剂,签收一下。”
苏言签了字,把东西拎进来,发现袋子里除了父亲的靶向药和止痛贴,还有一盒蛋白粉和两罐即食燕窝。
蛋白粉的包装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是陆知意的字迹:给你的,每天一杯,不喝扣分。
苏言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
他把东西收好,走到阳台上,点开陆知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复了四五次。
最后发出去的是:“你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食堂的,难吃。”
“明天我给你送。”
“你忙你的,我死不了。”
“我送。”
陆知意那边沉默了十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苏言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灌进来有点凉,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睛。
客厅里传来护理师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次卧的门虚掩着,能听到父亲平稳的呼吸。
他睁开眼,重新回到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是石桥巷第七栋的立面修改稿,deadline是后天。
苏言深呼一口气,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手指搭上键盘。
十点四十,他的手机又震了。
陆知意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到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困倦但很清晰:“我刚跟安宁那边确认过了,明天白班的护工八点到,夜班的十点换岗,你中间不用操心,专心处理你的项目。”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十一点之前给我发消息,证明你躺下了。”
苏言看了一眼时间,把电脑合上,回了一条文字:“现在就躺。”
“好。”
苏言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耳根有点热,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侧身躺下。
次卧里传来护理师给苏大强调整枕头高度的轻微响动,然后是一片安静。
第三天晚上,苏言在阳台上戴着耳机跟工地的监理吵了半小时电话,嗓子都哑了。
他摘下耳机揉太阳穴的时候,余光扫到次卧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苏言走过去,推开门。
陆知意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份报纸,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苏大强听。
她念得很慢,偶尔还会卡壳,遇到不确定的地名就停下来皱眉看两遍再继续。
苏大强半靠在枕头上,眼睛眯着,嘴角挂着一点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但看起来很安心。
陆知意念到一半,察觉到门口有人,抬起头。
她没有停下来,只是冲苏言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忙你的别管我,然后低头继续念报纸。
苏言站在门口,眼眶烫得厉害。
他没有进去打扰,轻轻把门带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知意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就是刚才。
“你站门口干嘛,进来坐啊。”
苏言低头看着这行字,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眼睛却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