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老眼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老夫这把老骨头,做梦都没想过还能站在这里。”
“进去看看吧。”
嬴政伸手推门,指节微微泛白。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里头变了多少。”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入目的是一片败落景象。
蛛网挂满了房梁,桌椅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明显是很久没人来过。
可对嬴政来说,眼前这副破败样子,反而比什么都更让他心头一震。
他像是被人拽回了几十年前。
院子里好像又响起了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政哥哥,你来追我呀。”
“冬儿,你给我站住!又把我的书拿走!”
“嘻嘻,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我是让你歇会儿。”
“政儿,可不许欺负冬儿,要是让娘知道你欺负她,娘可不饶你。”
“政儿,治国之道在于君,君王之道,在于驾驭群臣。
这些,你可都学会了?”
一幕一幕,跟放电影似的从脑子里闪过。
嬴政站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
娘。
冬儿。
老师。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响。
多少年了。
物是人非。
也许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才能露出这样软弱的一面。
当年还没回秦国的时候,母子相依为命。
母亲为了他什么都肯做,连命都可以不要。
那时候母亲还把冬儿当亲闺女一样养着,对那个女孩百般呵护照料。
可一回到秦国,什么都变了。
他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夏无且。
“岳父。”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我已经下了令。”
“全城搜捕,一个都不许放过。”
“冬儿那边一有风吹草动,立 过来。”
“但愿最后不会让人白等一场。”
嬴政侧过头,看了夏无且一眼。
“是啊。”
夏无且跟着点了下头。
接着,他问了一句:“赵偃这人,大王打算怎么料理?”
“让他死,那是便宜了他。”
“孤要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等邯郸彻底稳下来,过几天,孤就亲自带他去老师坟前,让他当面给老师一个交代。”
嬴政的语气冷得像刀子。
“那赵国的百姓呢?大王准备怎么处置?”
夏无且又问。
“岳父,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还要问这话?”
嬴政转过头,目光落在夏无且脸上,“我要是个普通人,跟赵偃的账那就是私人恩怨。
可我是个王,赵国快完了,赵国的百姓从今往后就是我的百姓。”
“只要他们愿意归顺大秦,我就把他们当成秦人一样对待,跟当初对韩国一样。”
“不光是赵国,以后整个天下的华夏族人,孤全都会一视同仁。”
“我以前对冬儿许过愿——要是我当了王,就一定让这世上再没有仗打,再没有同族互相砍杀,保住全天下的太平。”
“这句话,我从来没忘。”
嬴政说得一脸认真,像是在重新跟夏无且立誓。
听完这话,夏无且弯下腰,对着嬴政深深行了一礼:“老臣替赵国千千万万的百姓,谢过大王。”
说到底,夏无且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心的。
他怕嬴政记恨当年在赵国受的那些罪、那些屈辱,会把气撒在普通老百姓头上。
虽说他也清楚嬴政的性子,可还是忍不住多嘴提醒一句。
“岳父不必这样。”
嬴政赶紧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
伤兵营里,陈夫子正急得团团转。
不光是他,整个营地上百号军医全都在忙,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到处都是伤员的惨叫。
这一仗打得实在太狠了。
受伤的士兵足足好几万,可军医满打满算还不到六百人,这已经把整个蓝田大营的军医全算上了。
“首席!”
“止血药撑不住了,得赶紧再调药材来啊。”
“首席,林军医累过头,刚才昏过去了。”
“首席,您得想办法调点人手。”
“我们都好几天没合过眼了……”
“药材这边已经远远不够用了……”
伤兵营里,除了那些伤兵的喊疼声,就是军医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还有一堆喊话声,全是求这个求那个的。
“快去上报上将军。”
“赶紧要药材。”
“军营里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