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震惊,更多的是想不通:“怎么回事?韩非这心思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一直标榜忠义,说要跟韩国共存亡吗?今天怎么说出这种话?”
“难道是我刚才的关心,让他不忍心拖累我?”
韩非这番话说得李斯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可眼下,看着韩非那副真诚的样子,听着他语气里对归顺大秦的坚定,李斯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带着一丝不甘,挤出一副笑脸开口:“韩兄你能想通最好,大秦才是能统一天下的强国,大王也是唯一值得你效力的雄主。”
“不过。”
“我真的很想知道。”
“韩兄你怎么突然变了?”
“以前你不是一直说忠义为重,要与国共存亡吗?”
李斯一脸不解地反问,心里早就骂开了。
但韩非依然表情诚恳,一点敌意都没表露出来,只是发自内心地感慨:“说到底,我虽然是韩王族的人,但只是旁支。
我那当正经韩王的侄儿都降了,一国之君都低头了,我一个做臣子的还犟什么?”
这话。
其实根本不是韩非自己憋出来的。
这个口气,这个调调,分明就是赵枫说过的话。
当初跟韩非相处那几天,赵枫天天拿这种话怼他,怼得韩非这个自认忠义的家伙一句话都接不上。
今天韩非正好拿这话来堵李斯。
果然。
听完韩非这番话,李斯也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一国的王都降了,你这当臣子的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看来今天我这一趟是白跑了。”
“韩兄你能想明白就好。”
“将来我们大秦又能多一个栋梁之才了。”
李斯堆着笑说,一脸替韩非高兴的样子,可心里早就骂翻了。
韩非这么一转变,让他原本打算让韩非自己喝下那杯毒酒,然后他直接上报说韩非不肯臣服自行了断,就算是秦王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他是大秦的重臣,秦王不会为了一个韩非拿他怎样。
这一点李斯心里非常有底。
可现在韩非变得这样,让李斯实在没法下手。
“难道要直接对韩非下手?”
李斯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都到这一步了。
如果真让韩非倒向王绾那边,倒向扶苏那边,那可就麻烦了。
再说了。
就算没倒向王绾他们,真要一块儿在朝堂上共事,李斯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嫉妒。
大概这就是根子吧。
韩非这话一出口,李斯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扯出一丝笑来:“前几天有位秦国的上卿跑到牢里来找我,说他是大秦长公子的门客,叫王文。
这人李兄认识不?”
“我已经跟他表过态了,愿意归顺秦国。
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消息递到秦王跟前。”
韩非笑眯眯地说。
一听“王文”
俩字,李斯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勉强挤出个笑脸:“王文……那是左相王绾的长子。
真没想到,连他都来找韩兄了。”
“原来还有这层身份,倒是我小瞧了人家。”
韩非淡淡一笑。
李斯赶紧接话:“韩兄,既然你有心投效大王,我李斯在朝中自然替你去说。
可你得当心,王文是王绾的儿子,王绾那帮老秦贵族,向来瞧不上咱们这些外来人,你别跟他们走太近。”
“既然韩兄已经拿定主意,那我就先告辞了,这就去见大王禀报。”
“这壶酒……就当没存在过。”
“告辞。”
说完,李斯把毒酒往手里一提,慢悠悠站起来,朝牢房外走去。
“那就劳烦李兄了。”
韩非满脸感激地目送他离开。
等李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韩非脸上那副客套的笑容瞬间垮了。
他从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块布帛——正是当初赵枫留给他的那块。
“小心李斯……”
“果然得小心他。”
“他是真想要我的命啊,还亲自送了毒酒来。”
“要不是赵枫提醒过,我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提防他。”
“刚才我说要降秦,他眼里那杀意,藏都藏不住。”
“从前那么要好的朋友,居然走到这一步。”
“权力这东西……真能把人变成这样。”
韩非心里一阵发凉。
李斯藏得再好,那慌乱劲儿也盖不住。
韩非说要投靠大秦那一瞬间,李斯眼里的杀机,他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韩非才故意提了王文的事。
就是要让李斯有所顾忌,不敢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