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等那阿房,更要等这天下归一。”
夏无且嘴角弯了弯:“你知不知道,我当初放着好好的赵国名医不当,为什么背着家当带着阿房跟你跑来秦国?”
“因为你女儿跟我两情相悦。”
“岳父膝下又只有她一个。”
嬴政答得毫不迟疑。
夏无且却摇了头。
嬴政眉头微微一拧:“不是这个原因?”
“你差点让牢里的赵兵按在水里淹死那回,申越抱着你来找我,那是我头一回见你。”
夏无且声音不高,字字都像是从记忆里捞出来的。
“那天,我也是头一回见到阿房。”
嬴政脸上泛起一点笑,带着少年时的暖意。
“之后你就搬到了我家旁边住。”
“申越教你做王的道理,几年下来,我亲眼见识了你身上的那股气势,也亲耳听见过你对阿房许的愿。”
夏无且又接了一句。
“我对阿房的愿……”
嬴政低低重复了一遍,眼底浮起旧日的光景。
那时候他还被困在赵国当人质。
那天他跟阿房并肩走在邯郸街上,满眼都是不平事,饿殍遍野,战火卷过的尸骨横陈。
阿房回家以后,脸上一整天没露过笑。
她生在医家,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仁心,看见有人死,心里就跟刀绞一样。
正是那天,才十岁的嬴政对着阿房立了誓。
“阿房,等我回了秦国,等我坐上王位,我要把这些全改过来。
天底下再没有仗可打,百姓都能安生过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你一个人看病,撑死救几家几口。
可要是我做了王,我能给整个天下看病,把这片山河统成一个。”
那番年少的夙愿,不光阿房听进了耳朵。
夏无且也一字不落。
嬴政回过神来,嘴边的笑意带上了点酸:“原来岳父当年是蹲了墙角。”
“要不是听见你那番话,我当年也不会带着阿房跟你跑路。”
夏无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行医一辈子,手上救的人自己都数不清。
但见最多的病,不是病本身,是饿,是打。”
“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病。”
“你说得对,一个人能救几个?救不了天下。
只要列国还碰在一起,人就会一直死。
只有统了。”
“这就是我当年带着阿房跟你来秦的缘由。”
话说到这,嬴政脸上泛起苦笑:“我倒宁愿岳父没听见那些话。”
“我对不住您。”
“阿房,是我弄丢的。
生死不明。”
夏无且沉默了一瞬,提起酒壶又给他斟了一杯,声音温下来:“当年的事,我全看在眼里。
那不怪你,是我们父女卷进了 的旋涡。”
“你才登位的时候,拿什么去压那些老东西?”
“现在你把他们都踩下去了不假,可这些人心里头那点弯弯绕,一点没少。”
“权这个字,祸害了多少事。”
嬴政抓起酒杯一口闷下去,眼底的杀意没藏住:“真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当年那事绝不会重演。”
他放下杯子,看向夏无且:“岳父,你安心。”
“这事,我肯定会给你个交代。”
“樊於期,当初差点要了阿房的命,最后阿房下落不明,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迟早有一天,我会提着他的脑袋,去岳父坟前祭拜。”
嬴政声音冷得像刀。
“政儿。”
夏无且忽然换了称呼。
“岳父,您说。”
嬴政马上应声。
放眼整个天下,如今也就只有夏无且能这么叫他。
“你有多久没见你娘了?”
夏无且话头一转。
这话一出来,嬴政脸上立刻浮上一丝酸涩,接着苦笑了一声:“快十年了。”
“政儿。”
“你既然叫我一声岳父,我也就是你的长辈。”
“这么多年,我看着你,心里那块疙瘩一直没解开。”
“十年没见你娘,我知道你心里头想她。
要是真惦记,就去看看她吧。”
夏无且话音缓缓。
那年的事,夏无且记得清清楚楚。
听了这话,嬴政脸上露出想念的神色,可一想起那个女人的身影,恨意也跟着冒了出来。
“岳父。”
“当年的事您都看在眼里。”
“她,抛下了我。”
“为了个外人,为了那两个野种,她把我扔了,把大秦也扔了。”
“她甚至要杀我,杀她自己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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