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一弹,一点火星自指尖飞出。
极轻极淡,像一颗被风吹起的炭屑,飘飘忽忽地落入那半塌的残墙之中。
轰!
那火苗落地的瞬间,竟如浇了油一般腾地窜起,化作一片熊熊大火。
火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尖啸了一声,旋即被火焰吞没,再无踪迹。
随后轿帘被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年轻女子的脸。
她脸上的脂粉有些花了,眼睛红红的,显是被吓得不轻,却还是强撑着朝外看了一眼。
“没事了。”
沈回温声道:“不过是拦路邪煞,已被贫道一把火烧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吹鼓手:“你方才那口气吹得太久,伤了些肺腑。回去最好熬点梨汤喝,两日便好。”
吹鼓手怔怔地点头,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还是那推独轮车的黑瘦汉子先反应了过来。
他三两步赶到沈回跟前,腿一弯就要跪下,被沈回一把扶住。
“无需如此。”
沈回按着他的胳膊。
那汉子一脸余悸,声音都还在发抖: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若不是您,今日怕是要出大事!”
其余几人也纷纷围了上来,连那两个轿夫也放下轿子,朝沈回躬身行礼。
新娘也下了轿,由那黑瘦汉子扶着,朝沈回盈盈一拜。
她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量尚小,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沈回侧身避了避,连声道:
“实在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他又转头看向那破屋。
那火仍在烧着,黑烟翻滚,里头还不时传出几声“噼啪”的爆响。
他只将袍袖一扬,那火便倏地一下倒卷回来,化作一线细细的红光,没入他袖口之中。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沈回却只是笑笑。
那黑瘦汉子搓着手,脸上满是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
“道长,今日是我妹子出嫁。您救了我们,我们无以为报……不知可否请道长赏脸,跟我们去吃顿喜酒?”
他说着,又怕沈回嫌弃似的,连忙补了一句:
“穷苦人家,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粗茶淡饭。只求道长能赏个脸,莫要嫌弃……”
沈回看了陆欢一眼。
陆欢正仰头望着他,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想去。
沈回本就有些蹭饭的打算,这送上门的喜酒,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那便叨扰了。”
他朝那赵姓汉子拱了拱手。
那汉子一听,面露喜色,一连声地道:
“不叨扰不叨扰!”
他连忙招呼那吹鼓手和敲盆的小子: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吹起来!咱们接着走!”
于是唢呐又响了起来,铜盆也重新“咣咣”地敲上了。
这一回,不知是因为方才遇上了邪祟,还是因为劫后余生格外欢喜,那调子竟比先前还要高亢几分。
轿子重新抬起,新娘子又坐了回去。
一行人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