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休整过后,日头偏了西,河滩上的树影拉长了些许。
沈回睁开眼,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袍上的草屑和尘土,朝陆欢招了招手。
“走了。”
陆欢正蹲在河边,手里攥着一根草茎逗弄水面上聚过来的一群小鱼,闻声连忙站起来,三两步跑回他身边。
老黄狗也颠颠地跟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从哪儿叼来的骨头,跑得尾巴直晃。
那汉子见沈回起身,便也默默挑起担子。
扁担吱呀一声压上肩头,那只裹着陶罐的包袱挎在身侧,一手扶着扁担,一手搭在包袱上,跟在几步远的身后。
沈回一动,整个队伍便像是被人拽了线头,陆续跟着动了起来,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水囊被挂回褡裢,挑担的挑担,牵马的牵马,官道上重新响起一片杂沓的脚步声。
脚下的路从平整的黄土渐渐变成了碎石和沙土,路两侧的树木愈发高大,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将正午的日头遮去了大半。
偶尔有一两束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晃出一片光斑。
翻过前面这道山岭,便算是出了永昌的地界。
山岭那头是建宁郡的双河县城,再往前走便是源丘县。
队伍里的行商大多都是奔着双河县城去的,有的是去卖货,有的是去进货,去一趟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
也有几个是去投亲的,拖家带口,包袱里裹着铺盖卷和干粮。
沈回走在队中,心里却在计较一件事。
此去源丘路途尚远,自己虽说不惧脚力,但陆欢一个小丫头,总不能日日靠旁人施舍脚力。
大黄狗肯定是不行的,且不说它个头小,就是那四条短腿也驮不动人。
他看了看那胖汉牵的毛驴,又看了看前头拉车的骡马,思忖了片刻。
毛驴倒是常见,可这东西脾气犟得很,牵着走还罢,若是骑上去,十有八九要尥蹶子。
黄牛虽温驯,犯起倔来比驴还难缠。
鹿倒是轻便雅致,去山间捉一头来也不费什么功夫,可陆欢见了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想来想去,竟是没什么比自家这两条腿更省心的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事。
无非慢些,反正也没甚急事。
队伍顶着日头上了山岭。
官道贴着山壁蜿蜒而上,两侧山壁陡立而起,怪石嶙峋如犬牙交错,有些地方陡峭得几乎直立,上面攀满了枯藤和苔藓。
路面窄了许多,只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坡上生着些矮灌木和野草,再往下便是幽暗的谷底,看不清深浅。
马蹄踏在石路上,哒哒的声响被峡谷拢住,又放大,回音叠着回音,倒像是身后跟了百十人的队伍。
因为地形的缘故,这里的风很大。
山风从另一端灌进来,呼呼作响,吹得人衣袂飘摇。
方才在河滩上晒出的一身燥热,叫这穿堂风一吹,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爬坡爬得满头大汗的众人登时觉得浑身透凉,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句:“好风!凉快!”
旁边便有人跟着应和,队伍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一个挑着担子的行商走在队伍中间,抬头看了看前方那道山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诸位再加把劲儿,过了这道梁就是背阴的下坡路了!到了下头再好好歇!”
话音甫落,风忽然停了。
那风停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吹得人衣袖翻飞,后一刻便一缕风丝也无。
树叶不再摇动,草叶不再低头。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山谷攥住,连一丝气流都不肯剩下。
众人正觉奇怪,忽听得有人惊呼出声:
“那是什么?”
沈回早在那人出声之前便已看见了。
远处山壁上,有一块向外凸出的巨石,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身量极高,双肩宽阔得不像话,坐在那里便像是一座小山。
他的手里抓着一只老虎的残尸,正低着头,从那具虎尸上撕下一块肉来,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虎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石面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风明明已经停了,他那身白衣却还在飘动,一荡一荡的,像是浸在水里。
沈回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运转望气之术,只一眼,便看见那人头顶血煞翻涌,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一道腥浊的妖气冲天而起,犹如一锅熬稠的血汤。
化形大妖。
沈回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随手将虎尸抛开。
虎尸翻翻滚滚地坠下山崖,闷闷地砸在谷底的碎石堆上。
那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