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不紧不慢地拈起一根荠菜,仔细端详:“圣人有云:‘泥丸百节皆有神。’舌头上有八千四百个味蕾,每一个味蕾里,都住着一位食神。师姐若连这碟荠菜的滋味都辨不出来,又如何知道那八千四百位食神,是欢喜还是愁苦?”
“你这是歪解经意。”静明不服。
“那便说点不歪的。”
沈回把荠菜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咽下,“正所谓‘食色,性也。’这话不是在教人放形纵欲。而是在告诉我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吃饭喝水,乃人之天性。”
“天性在,欲望便在。真正的修行,不是灭情绝欲,而是在面对欲望时,依旧能保持清醒和节制。”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身体是渡河的筏子,是载道的容器。一味禁欲便会缺了几分厚重,经不起风浪;来者不拒则又会不堪其累,有沉船之虞。”
静明听了这话,定定看着那两碟菜,久久不语。
其余几人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不知是在为静明的沉默而惊讶,还是在为沈回能说出这番话而惊奇。
良久,静明终于开口,语气幽幽:“我在栖鹿山修行二十余载,自以为看破了许多事。今日听师弟一席话,方知……”
“方知什么?”沈回笑着接口,“方知这人间烟火,也是一味大药?”
静明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她看着那桌上的菜,犹豫片刻,终于伸出筷子,夹起一片蘑菇,送入口中。
蘑菇在齿间碎裂,咸、鲜、脆、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在舌尖上缓缓化开。
静明闭上眼,感受着那八千四百位食神,在自己舌头上欢呼雀跃。
“如何?”沈回问。
静明睁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火候正好。”
……………………………………
膳堂那边的笑声早已散了。
静明回到西院自己房中,点起油灯,在案前坐下。
她提笔蘸墨,想写几个字定定心神。
笔尖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痕,顿了顿后,手腕轻转,写了四个字:
“清心寡欲。”
这是她修行二十余年来奉为圭臬的四字。
可此刻看着,却觉得有些刺眼。
她想起方才饭桌上沈回那番话,想起自己夹起蘑菇时的犹豫,想起那股鲜味在舌尖绽开时的……欢喜。
她闭了闭眼,又提笔写道:
“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
这是师父和明月庵的多闻大师论道时说过的话,前一句乃师父所言,后一句为多闻大师所对。
彼时她并未深想,只当机锋语听过,此刻写来,却觉得字字都在敲打自己。
她停了笔,看着那两行字,半晌,又添了两句自己的感悟:
“且向碗底求道,莫从舌尖论俗。”
写罢,她搁下笔,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静明抬眼,只见一只狸猫从窗棂间跃了进来,轻巧地落在案上,蹲坐在她刚写的那页纸旁。
那狸猫皮毛油亮,一双眼睛在灯火下泛着幽绿的光。
它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字,又抬起头看着静明。
“你这个小师弟,倒有几分意思。”
静明眯起眼,冷冷地看着它。
狸猫全当没瞧见静明脸色,只是自顾自地舔了舔爪子,慢条斯理又说:
“稳妥起见,还需得将他料理干净,以防横生事端。”
………………
赶走了准备帮忙的五师兄,沈回将碗碟摞好,端到院中的水槽边,舀起冷水,就着月光慢慢洗刷。
山里的夜静得出奇。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隔着重重的林子,平添了几分幽深怪异。
他洗着碗,脑子里却还转着方才饭桌上的话:明年开春,随师父下山?
是斩妖除魔,护佑一方么?
想来不会太轻松,明天得问问具体情况,若有危险,还须得多多练习一下自己那手法术。
他手上不停,心中却是唤出那界面浮在眼前。
【小五行法·控火篇(入门)】
先前入门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此刻界面展开,两行字迹便立刻映入识海。
他仔细看了一阵,发现自己当下有两条路可选。
其一为外道之法,名曰煞鬼。
此外道之法不走悟性,而走供养。
即以自身精血为引,于心中供养一头煞鬼。
平日需分一半心神安抚,另一半心神修炼。
斗法时解开禁制,煞鬼便会燃起“煞火”,扑杀敌手,霸道无方。
而且此法专烧肉身,可落地生烟,熔金化石,但修习之人须时时警惕煞鬼反噬。
其二为内道法,名曰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