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彦春树苦笑了一下,“也是旧日相识。我不能不去。”
他将自己与中村左一郎在棋社见面的经过说了出来。
中村目前挂名于测量部,负责水文地理勘探和相关测绘工作。表面上,他是一个在华开展正常工作的技术人员,实际上却拥有另一重身份。
更让山彦春树无法接受的是,中村左一郎竟然私下带着西园寺家的小少爷来到中国。
“那位小少爷很早便对中国文化感兴趣。”山彦春树道,“中村在华期间,经常搜罗古籍、字画之类的东西寄回国内。时间久了,那位小少爷便对这里产生了向往。”
“于是他写信给中村,要求秘密来华?”
“是!”
“中村答应了?”
“那个蠢货不但答应了,还替他伪造身份。”山彦春树的声音里渐渐浮出压抑不住的恨意,“把他安排进测量部的队伍,伪装成勘探人员。”
说到这里,他连连冷笑。
“这种事情也敢答应,他以为自己是在东京的宅邸里陪贵人玩耍吗?这里是南京,不是他家后院!”
苏浩没有评价,只是继续问道:“中村一行人现在在哪里?”
山彦春树闭上眼,沉默了片刻,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中村左一郎一行,共八人。”
“八人?”
“其中四人是从日本本土派来的行动人员,身手不错,受过专门训练。剩下的人大多是测量部的技术人员,真正有战斗力的并不多。”
“他们的落脚点呢?”
山彦春树说出一处地点。
苏浩抬眼示意黄嵩记下。
“还有你的小组成员!”
“除了一个高司大智外,就是赤井和小松。高司大智想来已经被你们拿下了吧?”
山彦春树看了眼苏浩,见对方微微点头,他心里再度叹了口气,接着道,“小松和赤井二人现在应该还在各自的安全屋里!”
“应该?”
“我不能确定!”
山彦春树喘息了一下:“今天我和他们刚刚碰面不久,便在鸡鸣寺遭到袭击。被捕之前,我在附近留下了转移记号。他们若是看见,应该会按照预案转移到钟阜路一带的联络点。”
“联络时间?”
“每隔八小时一次。”
他抬起眼睛,虚弱地看着苏浩。
“如果他们还没有发现我出事,那么你们还有时间。只要提前在那处联络点布置人手,便有机会把他们抓住。”
苏浩没有打断他。
而山彦春树继续交代了几处可能的接头地点,以及小组使用过的暗号和联络方式。黄嵩一边记录,一边根据地图确认位置。叶恒则迅速将其中几处地点写在纸条上,准备交给外面的行动人员。
等山彦春树说完,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苏浩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现在又这么轻易地说了?”
对此山彦春树只是微微低下头。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因为我恨!”
“恨谁?”
“中村左一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没有半点犹豫,咬牙道:
“为什么他生来就能与西园寺家族交好?为什么他不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就能得到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他来中国不需要执行真正危险的任务,只要挂着一个体面的身份,便能等着回国升迁?”
山彦春树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知道他来华只是镀金。过不了几年,他就能凭借家族关系平步青云。可我呢?我带着人执行危险任务,在南京城里日夜提防,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
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怨毒。
“现在,他闯下这么大的祸,凭什么要我替他买单?
他把一个贵族少爷带到南京,出了事,却要让我们所有人替他承担后果。凭什么?”
山彦春树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他看向苏浩,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决绝。
“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死之前,要看到中村左一郎也一起死。”
苏浩静静看了他几秒,随后将烟灰弹进烟缸。
“你放心!”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会不会死,不由你决定!”
山彦春树没有回答,他已经说完了自己知道的一切,也将最后一点能够抓在手里的东西交了出去。
至于中村左一郎能不能活下来,那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事情。
但至少,他现在畅快多了。
苏浩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来道:
“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