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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声自九江城南的旷野滚滚碾来。
地面的震颤顺着青砖,直透脚心。郝效忠脸上的狂喜当场僵住,眉骨那道刀疤跟着皮肉直跳。
“马军?哪来的马军!”
郝效忠嘶吼出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兵,向南望去。
视线尽头,无边夜色被成片的火把占据!
奔涌的火光连天接地。一面面大旗迎风狂舞。
正中是日月双辉的大明赤色军旗。紧随其后,黑底金字的将旗上,绣着个斗大的“唐”字!
“唐……定西侯唐通?”
张世勋站在城墙上,手里的雁翎刀“当啷”砸在青砖上。
这杀星不是在安庆江面上操练水师吗!
来将正是定西侯,唐通。
唐通双腿紧夹马腹,手提精钢马槊,冲在五千精骑最前阵。
劲风刮过络腮胡,这汉子满眼皆是癫狂。
自从被当今天子调到这九江至安庆一线驻防,他唐通算是吃尽苦头了。
他是个地道的北方汉子,半辈子在密云的长城根下吃着风沙跟蒙古人、建虏厮杀。
突然被扔到这江南水乡,名义上管着江防,不仅要统率他从北方带出来的数千精锐,还得去收编那些卫所兵和江操兵。
为了不让防区出乱子,他咬着牙上船巡江。
江上的浪头一打,这能在马背上颠簸三天三夜的铁汉,趴在船帮上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
前些日子,济宁大捷的消息传到安庆,斩首数万。
唐通听到军报,急得在营帐里直转圈。他恨啊!恨自己没能在济宁城外砍下几个建虏的脑袋。
眼看着黄得功、李守鑅这帮同僚在北边痛痛快快地建功立业,自己却只能在这江面上跟水匪和渔网较劲。
后面又接到天子御驾亲征,行在驻跸安庆。
唐通准备迎驾,却等来了一道天子的密旨:
左军必乱,九江危殆。令定西侯率所部北方精骑,秘密驻防九江城南,若有异动,即刻镇压!
唐通捧着密旨,惊出一身冷汗,旋即便是狂喜。
陛下没忘了他!这平叛的首功,陛下生生塞进了他唐通的手里!
今夜,夜不收急匆匆赶到城南营地,说九江城湓浦门火光冲天,有左镇叛军登岸扣城。
唐通半句废话都没有,只吼了一个字:“杀!”
憋了几个月的邪火,在这江南阴冷的春夜里,彻底炸开了。
“儿郎们!”
唐通马槊前指,声若炸雷:“前面就是左良玉麾下的杂种!陛下就在安庆看着咱们!”
“杀光这群叛逆!拿他们的脑袋,换咱们的封妻荫子!”
“杀!!!”
五千精骑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狠狠撞进正往城门涌的乱军阵中。
郝效忠手下抢劫百姓时个个是活阎王,撞上全速冲锋的骑兵,当场现了原形。
战马犁庭扫穴般撞入人群,骨碎声混着惨叫直冲夜际。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马蹄毫不留情地踏碎倒地的躯体,连人带甲踩成肉泥。
长枪突刺,马刀劈砍。
突然袭击之下,郝效忠的军阵连一个冲锋都没撑过,当场崩盘。
“挡住!给老子挡住!”
郝效忠在溃兵里嘶哑怒吼,挥刀连砍两个抱头鼠窜的逃兵。
“结阵!长枪兵上前!”
集结起来反抗的力量很稀疏,大多数人脑子里只剩逃命。
逃到船上,就不用在陆地上面对成建制的骑兵了。
借着火光,唐通一眼锁定了乱军中挥刀的郝效忠。
“大明定西侯在此!逆贼纳命来!”
唐通暴雷般怒喝,战马长嘶,直冲郝效忠。
沿途几个试图阻拦的左军兵卒,被唐通手中马槊一扫,胸骨当场塌陷,倒飞出丈许远。
郝效忠眼见一员重甲猛将直扑而来,吓得魂飞天外。
“将军救我!”
郝效忠再顾不得破城发财,转身朝江边狂奔,连那把沾满百姓鲜血的长刀都扔了。
唐通冷笑出声,并未深追。
前方已是江岸浅滩,战马冲进去极易失速。他一把勒住缰绳,马槊高举,提足中气爆喝出声:
“大明官军平叛!弃械不杀!”
“弃械不杀!弃械不杀!”
五千精骑齐声高呼,声浪当场盖过滚滚江涛。
这四个字,成了压垮乱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降了!我们降了!”
“别杀我!”
成片成片的左镇兵卒扔下兵器,跪在血泊中磕头如捣蒜。
张世勋更是下了城墙,郝效忠没杀进来,袁总督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调集兵力,得想办法溜出城去。
郝效忠连滚带爬冲上跳板,身后跟着不到一千残兵,狼狈逃回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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