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兵部与户部!
武将胆敢拥兵自重?断其粮草,不攻自破!”
“非也,非也!”另一名士子拍桌反驳,“如今各地军镇拥兵数十万,你断他粮草,他便敢纵兵劫掠!
当依《周礼》,复我大明初年的卫所之制,寓兵于农,使兵皆有土,将不专兵,方是长久之计!”
“卫所早烂透了,如何复得?当如张江陵当年……”
茶楼里各抒己见,不亦乐乎。
济宁大捷的报捷文书,让这帮士子们真以为满洲八旗不过如此。一个个借着两口黄酒,指点江山,那几万铁骑厮杀的血肉战场,在他们嘴里不过是宣纸上的几行墨字。
角落的一张小桌旁,冯佳炜安静地坐着。
面前摆着一壶粗茶,两碟干果。
比起秋闱鹿鸣宴时的局促不安,他如今坐在凳子上,腰杆挺得笔直。
在松江府的烂泥田里滚了小半年,风吹日晒,把他的脸皮晒得黝黑脱屑。
那双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端着滚烫的粗瓷茶盏,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双眼睛,没了过去的怯懦,透着一股在田埂上跟地头蛇缠斗出来的精明与果断。
每个月二两银子的随员薪俸,不但让他还清了进京赶考的盘缠,还给老家寄去了几两碎银,老娘的眼疾,也总算能抓几贴好药应付。
可此时听着周围同年的高谈阔论,冯佳炜的眉头越拧越紧。
对面的同乡好友沈方提壶,替他把茶水续满。
“还在为兵制策论发愁?”
冯佳炜端起茶盏,到嘴边又停住,摇了摇头。
“沈兄,你听听他们说的。”
冯佳炜用下巴点了点窗边那群争得面红耳赤的士子。
“杯酒释兵权、复卫所之制……说得何其轻巧!”
把手里的茶盏顿回桌面,冯佳炜压低了嗓子。
“我这三个月跟着陈大人在松江府丈量田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地方上一个不入流的胥吏,都能借着清丈田亩的由头,把上头的善政变成逼死百姓的催命符!”
“更何况是那些在死人堆里滚过来、手握重兵、杀人如麻的军镇总兵?”
他眼底透着浓浓的不甘,指节扣在桌面作响。
“这道‘兵制策’,考的是革藩镇之弊、收将帅兵权、建新军编制、平衡文武权责!字字句句,皆是实务!皆是剜肉补疮的真刀真枪!”
“没在督抚幕僚里呆过,没在军镇里滚过,咱们这些只读过四书五经的书生,懂什么排兵布阵?懂什么安营养卒?又懂什么粮饷筹拨?”
他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在考场上,我提着笔,生生憋了两个时辰!脑子里全是怎么写才不显空泛。可最后落笔写出来的,依然是《周礼》上的古法,依然是《孙子兵法》里的套话!”
“无非是‘应重将帅之选、应严赏罚之制’……”
“全是正确的废话。若朝廷真按我写的去实行,大明早亡了。这次春闱……我怕是悬了。”
他心里憋屈得难受。
这几个月的基层历练,让他亲眼目睹了底层百姓的苦难,看清了官绅勾结的阴狠手段。
所以在会试的第一道策论“均平赋税”和第二道“澄清吏治”上,他毫无保留,洋洋洒洒写了数千言!
句句都是直指隐田积弊、里甲杀人的实操良策!
偏偏在这第三道“兵制策”上,他撞了墙。
不通军务,纸上谈兵,这是大多数大明文人的通病。
沈方看着冯佳炜脸上懊恼的神色,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
“你钻牛角尖了!”
沈方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扫过了闹哄哄的茶楼,神色清明。
“朝廷开科取士,选拔的是什么人?是理政的干臣苗子!不是要求你生下来就是十项全能的孙吴名将!”
沈方身子前倾,直视着冯佳炜。
“你以为朝堂上的诸公,不知道咱们这帮书生没带过兵?你以为乾清宫里的陛下,不知道咱们不懂军务?”
“兵制之弊,积重难返!朝廷出这道题,本就没指望咱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举子,能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练兵奇谋。
考的,不过是学子的眼界和胆识!看你有没有正视军阀尾大不掉的清醒认知!”
冯佳炜微怔,抬头对上了沈方的视线。
沈方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科举之法,首重经义。你这几年寒窗苦读,四书义的功底有多扎实,你我同窗心知肚明。再加上……”
沈方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
“你跟着陈郎中在松江府丈量田亩,那是实打实踩在刀尖和泥水里干出来的!
你定在前两道吏治和民生的时务策上,写出了详尽的清丈之法和里甲之弊!”
“这就是你的优势!”
“有这两道出彩的实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