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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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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立夏(7 / 8)

    他把报告放在左手边,和那份谷雨表决记录、那份被反复涂改的便签并排放在同一层抽屉里。他没有锁抽屉。

    同一天,韩世清向中枢提交了赋分制最新一次季度评估报告的最终版。报告在首页新增了一节“飞升积分制试点与赋分制关系界定的初步框架建议“。方涵起草了这一节的全文,措辞极其严谨——每一个“建议“前面都标注了建议的法律基础、数据支撑和可能出现的制度冲突点。框架建议的核心内容是三个原则:第一,不交叉——飞升积分制的效能评估数据与赋分制的退回保护阈值数据不得互相调用;第二,不可逆——公民在飞升积分制出现后的效能评估历史数据不得被反向追溯用于赋分制的退回评估;第三,可撤回——公民在参与飞升积分效能认证后,应保留在合理期限内撤回认证结果的权利,撤回后该次认证数据不可在系统内继续留存,撤回不附带任何附加费用。

    韩世清在自己的办公室逐页看完方涵起草的这三条原则后,给方涵发了一条消息:“这三条——是我这些天最想看到的一组文字。它们不反对飞升积分——它们只是给那条往前的路两侧画上护栏。护栏不会让车变慢——它只是防止车冲出悬崖。谢谢。“

    方涵看到消息后没有回复太多字。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四个字,然后发给他——“应该的。我会在每一次开会时打开这份文件。“

    立夏后的第一个周五,京都的天气已经彻底进入了初夏的节奏。早晨出门时空气里还带着夜晚残存的一丝微凉,但太阳一出来温度就很快升到了需要把外套脱掉的程度。银杏树叶在几天之内从深绿转成了初夏特有的那种油亮的墨绿——那种绿在直射的阳光下几乎不透光,一片叶子就是一片完整的不透光阴影。

    傍晚,周明远提前结束了星核科技的季度安全审查分析,从工位上收拾了几份还没批完的文件塞进公文包,坐地铁回家。周雨在客厅的茶几上摊开了她的全部九幅画——从“暖色手和亮色手“到“冬至“到“立夏“。她把她这九幅画按季节分成三排——第一排是最早的几幅,那时候她还用蜡笔,颜色浓烈,线条粗壮,手指上总是沾着颜料。第二排是过渡期的——画面越来越精细,文字越来越多,开始出现“共生““藏在下面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这些她后来反复使用的词语。第三排是最近的几幅——“清明“和“立夏“挨在一起,两幅画都用了极细的铅笔笔触,每一个根系和枝条的角度都经过了反复的测量和擦改。

    她蹲在茶几旁边,左手托着下巴,右手举着一个用硬纸板自制的“放大镜“——那是她从科学实验的材料包里剪下来的,外框被涂成了绿色。她把“立夏“推到林晚晴面前,说妈妈——这幅画有一个秘密。

    林晚晴弯腰凑近去看。

    画面上那根往侧面探出的枝条上的每一片叶子——大概有八九片——每一片的叶脉走向都对应着一束来自银杏叶缝隙间的斜光。这个细节在普通距离上是注意不到的——只有在极其近的距离上才能看出,她用了最细的铅笔芯(大概是她自己用卷笔刀把笔芯磨尖了无数次才达到的极细笔触),在每一片叶子上画出了极细的、往同一个方向弯曲的叶脉。有几片叶子朝向光的正前方,所有叶脉都笔直地集中向叶尖——那是被光直射的叶子。另外几片叶子离光稍远——它们偏斜的角度更大,叶脉把光反射到了下面一片离光更浅的叶子上。不是每一片叶子都正对着光——但每一片叶子都在用自己的位置和角度把光分享给旁边的人。

    周雨指着那些弯曲的叶脉,说这不是她发明的——小风的叶脉本来就是这个走向。她在自己的观察日记里连续观察了小风今年的叶子,发现那些直接朝向阳光的叶子,叶脉是从叶柄往叶尖直着走的;但那些斜着长的叶子,叶脉是弯的——弯的方向每次都朝向叶尖对光的角度。她说小风的叶脉不是随机分布的——它们会根据光的来向调整方向。这种调整不是“运动“——叶片自己不会动——而是在生长过程中,哪一侧细胞分裂更快,哪一侧的叶脉就更密。光从侧面打过来,叶子就在侧面长出更密的叶脉——然后越来越多的养分被叶脉送到有光的那一侧。没有光照的那一侧,分裂放缓,叶脉渐疏。于是整片叶片弯向光的来向——不是叶片主动去追光,是光在塑造生长的方向。

    她在这个秘密的描述后面画了一个极小的感叹号——那是观察者的语气,发现了证据。不是推测,是证据。

    她说小风这条最长的新枝之所以能往侧面长——不是因为它的叶子和别的叶子争阳光,是因为它在一层一层地把自己反射、调整、托付给旁边。光穿过银杏叶片缝隙,先留在第一片叶子上——极大部分被第一片吸收,极小的被反射到下面第二片的角度上。然后是第三片——同样是极小的光。于是每一片叶子都分到一丁点光——加在一起,够整根侧枝活过立夏。不是其中某一片叶子的功劳——是八片叶子共同的精密协作让她感到尊敬。在银杏树冠如此浓密的阴蔽下,小风的每一片叶子都在用自己负责的角度,为整根侧枝在严酷的环境中争光。

    林晚晴听完,把“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