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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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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冬至(4 / 7)
没有庆幸——他只是想知道答案,像一个在数学推导中需要验证边界条件的人。“如果痉挛持续超过半小时以上,或者斑块破裂形成血栓完全堵塞血管——那就是急性心肌梗死。在那种情况下,即使最后抢救回来,心肌也会留下不可逆的坏死。您这次能避免这个结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送医及时——从发作到建立静脉通道,间隔时间足够短,为后续的抗凝和扩血管治疗留出了时间窗口。”

    韩世清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目光从医生脸上移开,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两端有些发黑,每隔十几秒就轻微地闪一下,和他办公室里的那根一模一样。他把左手从胸前移开,放在床单上,手指仍然微微蜷曲。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夫人把药瓶塞进他的公文包侧袋,说“你最近吃药太多,要注意”。他说“知道了”,然后把药瓶往侧袋深处推了推,怕它被其他文件挤出来。

    韩世清的夫人是在接到办公厅通知后约四十分钟赶到医院的。她进来时没有哭,只是在急诊室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床上正在吸氧的丈夫,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在床头柜上放下一只保温杯。保温杯里是她出门前现泡的红枣枸杞茶,盖子拧得很紧,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她把他被冷汗浸透后又被暖风吹干的额发拨到一边,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然后把手轻轻放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很暖,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弹钢琴磨出来的,和他父亲握粉笔磨出来的茧在同一个位置。

    “医生说了,不是心梗。是不稳定心绞痛——心脏在警告你,但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护士备好的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涸的汗迹。毛巾是温的,擦过皮肤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很快就被病房里干燥的空调风吹干了。“你上次体检报告我就看了。建议栏里说‘避免长时间处于高度应激状态’——你自己也看了。然后你回来继续加班。”

    韩世清握着她放在床单上的手。她的手很软,但指腹的茧在他掌心留下了一道极细的粗糙触感。他说:“以后——我会注意。”他夫人没有拆穿他——她和他一起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知道“我会注意”这句话在他嘴里通常意味着“我会在吃药的基础上继续工作”。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放回被子底下,掖好被角,然后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倒了一杯红枣枸杞茶,放在床头柜上,杯口冒着热气。

    第二天上午,心内科主任带队查房,在病床前向韩世清详细说明了接下来的检查安排。她手里拿着一个夹着多层化验单的写字板,逐项解释冠状动脉造影的必要性——这是评估冠状动脉狭窄程度的金标准,可以用来确定昨天的不稳定心绞痛发作是否有器质性病变基础,以及是否需要介入治疗。保健局已经批准了检查方案,安排在两天后由心内科介入团队实施。造影本身是局麻微创手术,从桡动脉穿刺,将导管送到冠状动脉开口处注射对比剂,通过X光影像观察血管的狭窄部位和程度,通常半小时左右可以完成,术后只需在穿刺部位加压包扎。如果造影发现狭窄程度较重,可能需要同期植入支架;如果狭窄较轻,则继续药物保守治疗。

    “您的发病时间窗口很短,心肌酶谱和心电图的动态演变都不支持大面积心梗的诊断。如果造影结果也符合不稳定心绞痛的判断,那么这次住院主要是为了做一个全面的风险评估和长期药物方案的调整。”心内科主任把写字板夹在腋下,看着韩世清,“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韩世清想了想,只问了一句:“如果做支架,需要休养多长时间?”心内科主任说一般术后一周左右可以出院,但需要长期服用抗血小板药物,定期复查。他没有继续追问。他把这个时间表在心里默默对了一下——下次季度评估大概在年后,如果做支架,住院时间不会和评估撞期。他点了点头,说那就按方案走吧。

    心内科主任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韩世清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飘着细密的雪粒。保健定点医院的病房在十几层,窗外是京都冬日的天际线。他想起自己三十八岁那年在出租屋里写那篇论文时,从窗口看出去是一片低矮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屋顶上落满了积雪。那时候他推完数学模型,在最后一页写下那个被删掉的脚注——“如果观测本身可以被系统性扭曲,则任何临界阈值都可以被推至任意方向。”他以为自己写的是一个数学上的边界条件。现在他躺在这张病床上,知道了自己当年写的其实是一句预言。而他还需要继续守在那条线旁边,在每一个季度重新评估它,在每一次技术范式跃迁时重新校准它。

    韩世清入院的消息在极小的范围内被传递。按照保健定点医院的既定流程,保健局医疗处在入院当天向中枢决议会办公厅值班室报送了书面简报,措辞严谨:“韩世清同志因身体不适正在京都医院接受住院检查和治疗,目前病情稳定,生命体征平稳,初步诊断为不稳定心绞痛,正在进一步评估中。后续检查治疗方案将逐日上报。”

    这份简报的抄送范围被严格限定在中枢决议会成员及其办公室主任,未向各部和各省级单位扩散。

    当天上午,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