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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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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临界(3 / 5)
帖子——所有这些都在扭曲家长们的局部观测。当他试图让赋分制通道的规模保持在临界阈值之下时,有人正在用扭曲观测的手段,让临界阈值本身失效。

    他拉开抽屉,把速效救心丸放在论文旁边。药瓶和发黄的纸页在台灯下静静并列。他闭上眼睛,没有吃药,只是在计算——离下一次议长办公室说“保持政策定力”,大概还有几天。

    那个周五的深夜,在市委扩大会散了之后,韩世清没有立刻回家。他让秘书把会议室隔壁的小休息室收拾出来,自己坐在里面,把那篇旧论文从头到尾重新走了一遍。走完之后他在论文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复印件锁回了公文包。他做的第二件事,是起草一份内部备忘录。

    备忘录的标题很朴素:《关于赋分制临界阈值参数化估计的补充说明》。正文只有两页半,措辞平实,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后悔”或“动摇”的情绪。他写了三件事。

    第一,赋分制通道的上限比例“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与模型推导的理论临界点c≈0.1357之间存在一个差值。这个差值不是计算错误,而是政策冗余——理论临界点依赖于参数估计,而参数估计本身有误差;α、β、σ的实际值可能因地区、社会经济阶层和信息传播方式的不同而偏离现有估计。将政策上限设在理论值之上,是把安全边际纳入设计。

    第二,赋分制目前的执行瓶颈不在于比例,而在于登记所需医学证明材料的获取成本在不同阶层之间存在显著差异。正规渠道植入的家庭相对容易获取合规材料,但成本仍然不低;黑市或半正规渠道植入的家庭则面临系统性排斥。这种排斥不是政策的意图,但它是登记过程中正在发生的实际后果。

    第三,参数估计依赖的前提——家长群体的观测信息是无偏的——正在受到外部力量的系统性干扰。他在这一条里没有用“信息操纵”这个词,用的是“观测信息的质量下降”。措辞更温和,但意思一样。

    备忘录最后一句是:“建议适时对临界阈值的参数化估计进行新一轮独立复核,并在复核完成前维持现有政策框架不变——同时加强对公开信息真实性的监管。”

    他没有在备忘录里提到自己几十年前写的那个脚注。

    次日上午,这份备忘录被打印出来,装进标着“内部”的文件夹,送到了议长办公室。此后的许多天,没有任何回音。

    八月初,新季度效能评估在各家公司同步启动。

    周明远在周一早上收到了系统推送的评估报告。他坐在星核科技工位上,手边是半杯凉掉的咖啡。屏幕上的报告列着上季度各项数据:项目完成度、代码质量评分、协作效能评级——每一项都在高位。绩效评级A。

    他往下翻,翻到“NGI-7测试项目参与评估”那一栏,看到了张薇写的评语:“被试参与度极高,能够精确报告主观体验数据,对项目推进有重要贡献。”那是张薇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官方评语——准确、专业,不带任何私人色彩。但他想起张薇在测试后对他说的话——“数据很好看,但我不确定这算不算进步。”

    他把报告拉到底,看到一行小字:“建议继续参加下阶段测试。”这行字不是张薇写的。它是系统根据绩效数据和项目进度自动生成的建议。周明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在系统弹出的确认框里点了“同意”。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了一下,动作很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同意。也许是因为绩效评估是A。也许是因为张薇的评语写得太专业。也许是因为拒绝需要理由,而同意只需要点一下。也许是因为他的手指在点下去之前就已经知道会点下去。

    周二上午,张薇在实验室里对他进行了第二次后续数据采集。流程和上周一样——无线电极贴在后颈和手腕内侧,静息态采集先做,然后是几组简单的动作任务。这次她没有在白板上画新东西。白板上仍然是那两个圆圈,和那道从“行动”往回指向“意图”的反向箭头。

    数据采集完后,张薇把对比结果给他看。静息态自发运动准备电位的频率较上次采集继续微升,前额叶抑制信号强度同步上升。自主感量表评分较上次采集的数值再次小幅下降,降幅比上次更小,但方向没有改变。

    “在变慢,但没有停。”张薇说。

    周明远看着那两组数字。“有没有可能——它停在某个点?”

    “理论上有可能。但目前没有任何数据能预测那个点在哪里。”她把平板放下,“你的数据整体稳定,没有出现需要中止测试的警戒指标。抑制信号在同步增强——这意味着你的大脑在持续自我补偿。但也意味着你在持续消耗认知资源去维持正常。”

    “所以我看起来正常,是因为我在超支。”

    “是。”

    周明远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上周四凌晨坐在客厅里数敲膝盖的次数。他数了很久,后来忘了具体的数字,只记得在黎明的时候手指还在轻微地动,像是有一台他关不掉的机器在里面运转。“上次你说——没有人要求过降级。”

    “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