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不背了。
我直接照着自己记得的那几句念起来,把想不起来的换成自己的话。
“你——你好——”
我说。
“我叫京天。”
那女人愣了一下。
“我是渡阴人邬芥的徒弟,”我接着说,“虽然才入门三天,就学了点皮毛,师傅就跑路了。”
她没说话。
“但我今天来这里,是想帮你。”
我说。
“不管你是怎么掉进这口井的,不管你是失足还是被人推的——”
我顿了顿。
“你死在这里,没人知道。”
“但你今天遇到了我。”
“我知道了。”
我说完这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像是咒语。
但这好像比咒语有用。
那女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抖。
是哭的那种抖。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我——”
她张开嘴。
“我在这里躺了三年。”
声音很沙哑。
“没人知道我在这里。”
“没人找我。”
“我爸妈以为我还活着,还在外面打工。”
“他们每年都给我汇钱。”
“我收不到。”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我弟弟结婚,家里到处借钱,我爸给我打电话,打不通。”
“他以为我不接。”
她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死在这里。”
“没人知道。”
“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我坐在地上,看着她。
手上还握着那三根香,烟雾在我面前缓缓上升。
“我渡了你。”
我说。
“你好好走吧。”
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抬起头。
脸上的头发被风吹开,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没那么白了。
像是泡在水里的东西,终于被捞上来了。
她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谢谢。”
她说。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像是油画上的颜料被人用水慢慢冲开,轮廓越来越模糊。
风从井底灌上来。
香头的红点烧得发亮。
那阵风卷着她,往井口的方向吹过去。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
“你是好人。”
她说。
“别死在这里。”
然后她转身,往井口走。
一步。
两步。
走到井边的时候,她没停。
继续往前走。
一脚踏空。
身体往前一倾,消失在井口的光芒里。
我愣住了。
“等等——”
我喊了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
不对。
我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漆黑的水面,静静地映着光。
那水面不再泛油光了。
也没有那双浮在水面上的白色布鞋了。
就像这几年的一切,都被这口井吞了回去。
我瘫坐在地上。
后背全是汗。
手上的伤口还在疼,但那种疼不像刚才那么钻心了。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
“成了?”
我问自己。
没人回答。
我拿起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我踏进这地下室,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我渡化了第一个阴物。
我连着吸了好几口气,站起来。
腿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站稳。
我把地上的香收起来,把布口袋搭在肩上,往地下室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口黑漆漆的,但我心里突然觉得挺踏实的。
师傅教的东西,原来真的有用。
我笑了笑。
“师傅,你教的东西挺靠谱的。”
“就是跑路这招不太靠谱。”
我走出地下室,把门带上。
外面风停了。
月光从楼道的小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灰。
那个女人的湿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