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视那支笔:杆身漆皮剥落,握笔处两道浅槽清晰可见。他拿起轻看,又缓缓放回原处。再从袖中取出那片小竹片,指甲刻痕依旧,边缘温润发亮,并排放在笔旁。一竹片,一笔管,皆朝向正南,一如当年户部值房中模样。
温体仁立在送行队伍中,望着棺木缓缓出朝阳门,轻声叹道:“他是旧人,却是最干净的旧人。日后修国史,当将他的名字,与龙门账同书。”
韩爌立于棺侧,未曾答话。寒风自门外吹来,灵幡猎猎作响。郭允厚的棺木在幡影中渐行渐远,终消失在通往曹州的驿道尽头。
朱由检未曾亲送。
他坐在乾清宫东暖阁,翻开郭允厚天启六年疏文誊本。
纸页已泛黄卷边,字迹却依旧端劲挺拔,笔笔不苟。他从头细读一遍,在疏文天头批道:龙门账之始,郭允厚之功。天启六年迄今,十有四年矣。后之览者,当知此制非起于崇祯,而起于天启六年一老臣之疏。批罢,将疏文合起,存入暗格。
暗格之中,原有黄立极罪证、贺表存档、内阁联名疏、忠义社名册,今又添一道天启旧疏。一份份叠放齐整,皆是沉甸甸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