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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诺赶到多米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晨光从林子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把门楣上那盏还亮着的油灯衬得有些多余。
他脚步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力道不重,但节奏很急。
门从里面被拉开。
安东尼系着一条旧围裙站在门后,手里还握着一把木铲,灶台上的热气正从厨房里一阵一阵地涌出来,裹着米粥和炒菜的香气。
他看到布鲁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就松下来,弯起了笑,侧身让开门:“布鲁诺你怎么来了?正好,我煮了粥,锅里还炒了两个菜,进来一起吃。”
布鲁诺站在门槛外面没有动。
他看着安东尼那张挂着笑的脸,围裙上沾了些面粉,袖口卷到小臂,手里那把木铲还在往下滴着菜汁和在家里时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那些话挤了又挤,终究一个字也没抖出来。
它们横亘在嗓子眼和舌尖之间,沉甸甸的,梗得他鼻腔微微泛酸。
他看着安东尼的笑,突然觉得自己一大早跑得满头是汗冲上山来、推开门想问的那句你怎么走了显得有点多余。
于是他咽了咽喉咙,把那些话全吞了回去,换了一句平和的、把什么都包进去了的:“德林在家看到你不在,着急哭了。”
安东尼握着木铲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布鲁诺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安东尼的肩头朝屋子里扫了一眼,灶台上的粥冒着白汽,桌上有两只碗并排放着,隔壁那扇门关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极轻的动静。
他收回视线,声音放软了:“现在看到哥哥安全,我就放心了,也能回去跟他交差了。”
安东尼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木铲搁在灶台沿上,解下围裙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走到门口来。
他站在布鲁诺面前,比布鲁诺矮了半个头,微微仰着脸,嘴唇动了动,像是个要说对不起的口型。
“……对不起。”他说出来了,声音低低的,“我怕你们拦我。安德林那个性子,他要是知道我走,肯定死活不让我出门。我……我就想着趁你们都醉了,悄悄走。”
他的目光落在布鲁诺鞋面上沾着的露水和泥巴上,像是能从那上面看出布鲁诺跑了多远的路。
“安德林他……”
“没事。”布鲁诺打断了他,语气笃定而温和,像把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下来,“他理解的。”
“我会照顾他的。”
安东尼听到这话点头,“我相信你能照顾好他的。”
布鲁诺那个爱自己的弟弟,又怎么会照顾好。
是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没有照顾好弟弟。
“那哥你先在这边待着吧。”布鲁诺朝屋里那扇紧闭的木门抬了抬下巴,声音压低了半分,“等会儿我回去收拾些吃的用的,我给你送上来。”
安东尼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
最后就变成两个字,?“谢谢。”
“一家人不说这个。”
布鲁诺说着,“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好。”
*
布鲁诺推开院门的时候,安德林正坐在廊下的木凳上。
他没有进屋,就穿着那件单薄的外衣坐在晨风里,膝盖并拢,手搁在膝上,目光定在院门口那条蜿蜒的小路上。
布鲁诺的身影从那条路的尽头出现时,他肩膀微微一松,但整个人还是绷着,像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终于看到了那双要松开它的手。
布鲁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
安德林的嘴唇有点干,眼眶底下泛着淡淡的红痕,但没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你哥去了多米家。”布鲁诺把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热乎乎的,“他去找拉金了。拉金住在多米那儿养伤,你哥……他看到他了,留下来照顾他。”
安德林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那根绷了整整一早晨的弦终于缓缓地、慢慢地松了下来。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布鲁诺握着自己的手背上,许久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了一会儿。
晨风把院角那棵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远处山腰有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的,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衔远了。
安德林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院门外那条通往山上的路。
他的表情平静得出奇,平静到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沉到了很深很深的水底,水面上一丝波纹都看不见。
他就那么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平,像风吹过空碗的沿口:“哥哥他会幸福的,对吧。”
他转过头来看着布鲁诺,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的,等着一个答案。
布鲁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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