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
日光把他的掌纹照得清清楚楚,那些交错的纹路里还嵌着一点点没洗干净的草汁的绿痕。
“他既然回来了,又不愿意见我,”安东尼停了一下,眼睑微微垂下去,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像是那里写着他要说的话,“那肯定是有不能见我的理由,他这个人我清楚,要是能见,他早来了。”
他的声音到这儿微微轻了一些,像一把细沙从指缝间慢慢漏下去,“我只想知道,他安全吗?”
这几个字落在空气里,轻,但沉。
院子角落里传来童童嗷的一声叫唤,像是从草垛上翻了下来,紧接着是小瑾嗷呜嗷呜的急急的回应。
两个小家伙的动静闹了一阵,又安静了下去,只留下细碎的扒拉草叶的声响。
兰德看着安东尼,看了好一会儿。
他面前那碗汤已经凉了一层,面上凝起了一圈薄薄的油膜。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只是点了下头,点得缓慢,但很肯定。
“安全。”他说。
安东尼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像一根被风压弯的草叶又慢慢弹回来。
他端起桌上那碗清水,又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然后放下碗,抬起目光看了看院门口那条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土路。
“安全就好。”他说。
声音很平,像一碗搁凉了的汤,但碗底还存着一点余温,不烫手,贴着掌心的时候,能感觉到。
陆羽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汤,汤已经不太烫了,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兰德,又看了看对面门槛上那个靠着树桩、掌心朝上摊着双手的安东尼。
日头又挪了一些,把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一点,童童和小瑾在草垛旁边滚成了一团,一个黑白,一个雪白,绒毛里沾满了干草屑,在日光底下像两颗裹了糖霜的毛线球。
安东尼伸手把桌上那卷兽皮拽过来,重新摊开,从线团上拔起骨针,穿了一根新线,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没做完的衣服。
“小瑾、童童你们带回去吧!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他说着,针尖穿过皮面的声音细细的,一下,一下,在安静的院子里,像某种安静而持续的心跳。
下着逐客令。
兰德端起碗来,把碗里剩下的汤喝了,碗底朝上晾了晾,搁回桌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菜篮从脚边拎起来放到桌面上,蓝布掀开一角,露出底下几颗带着泥的根茎和一把绿油油的菜叶。
随后走到草垛前抱起两个玩闹的小家伙,带着陆羽回家。
几人离开,大门从外面被关上。
院子里,安东尼随着关门的声音手里动作也跟着停下。
眼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