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以为,劈了一口棺,伤了我一刀,就算赢了?”
顾长生咧了咧嘴。
“没赢?”
他抬脚,踩碎一块棺木,刀尖往前一压。
“那你站起来试试。”
这话太直。
直得山下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唐鹫脸色更青了。
因为这正是最难堪的地方——
他现在确实没法像先前那样站得住了。
他不是完全失去一战之力。
可局已经碎了,势也碎了,抬棺的人全躺了,自己又在天下人眼皮底下中了一刀。
这时候再想靠嘴,把场子说回来,已经没意义。
唯一的路,只剩——
拼。
可拼,又要拼什么?
拼着把顾长生拖下去?
拼着最后一口气,哪怕不能赢,也要把这新开的锋崩出个缺口来?
想到这里,唐鹫眼底那点阴毒,终于慢慢沉成了某种更深的决绝。
摘星台上,萧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他要拼命了。”
叶若依眸光微凝。
“不是普通拼命。”
“更像是……知道自己今天走不掉,准备把最后的脏东西一起吐出来。”
无心轻声道:
“最该小心的时候到了。”
司空长风眼神彻底冷下。
“顾长生若再往前逼,唐鹫一定会把最后那层毒手一起掀出来。”
百里东君看向苏白。
“还让这小子自己来?”
苏白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着门前的顾长生,眼神里那点原本的懒散笑意,已经淡去了大半。
不是担心。
是认真。
因为他知道,真正见本事的时候,不在前面斩棺,也不在中间破烟。
而在此刻。
在对方知道自己要死,所以准备把一切都炸开的时候。
这种时候,顾长生若还能把刀握住,把人按回去,那他今天这把锋,就真算立住了。
若不成——
苏白自然会出手。
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把自己刚收下的新锋真折在门前。
但他还是想再给顾长生一次机会。
一次真正把自己这把刀,从“刚开锋”打到“像样”的机会。
于是苏白终于开口了。
“顾长生。”
山门前,黑衣青年握刀应声。
“在。”
“最后一口气了。”
“看出来了。”
“怕不怕?”
顾长生闻言,竟笑了。
“刚才上九十五的时候,我就没怕。”
“现在他都快躺进棺材里了——”
他抬刀点向唐鹫,眼神比刀还亮。
“我怕个屁。”
高处,苏白听见这句,眼底终于又起了一丝笑。
“行。”
“那我就再送你一句。”
顾长生抬头。
苏白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像直接落进了那把已经染血的刀里。
“棺已开。”
“人也该躺了。”
只七个字。
可顾长生整个人身上那股刚刚沉下去的锋,竟在这一刻,骤然再次亮了起来。
七个字,不重。
可落进顾长生耳中时,却像有人在他那把刚刚染了血、开了锋的刀上,又顺手压了一指。
不是增力。
是定心。
前面从问剑阶一路撞到九十五,从烈酒入喉,到斩棺、破针、撕烟、见血,他顾长生其实一直都在“往前”。
可这最后一步,终究不只是往前那么简单。
是收尾。
是定局。
也是——
真正意义上,替青莲把今天门前这一口丧气,彻底按回棺里去。
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阴。
而是自己心里那一点“我是不是已经够了”的松。
可苏白这一句,像是直接把那点松意掐了。
棺已开,人也该躺了。
意思再明白不过——
现在不是你能不能赢的问题。
是你得让门前这件事,干净地结束。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胸口那些翻腾的血气、刀意、野火般的杀劲,竟被他硬生生拧成了一股。
那股子原本属于底层野路子的“拼命”,到了此刻,终于第一次真正有了“收束”。
像一把新打出来的粗刀,在连番劈砍、烟火、毒砂、血水里滚了一遭之后,终于在最后这一下,知道该怎么把自己那口锋,凝到一点上去。